沈渡清搬进赵砚白的别墅,是在一个晴天。
他答应得比赵砚白预想的要干脆。倒不是因为他信任赵砚白——恰恰相反,他从第一眼就知道赵砚白是个危险的人。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对抗什么了。沈渡远的人三天两头来骚扰他,便利店的老板因为他的“麻烦”把他辞退了,地下室的房东说有人出双倍价格让他搬走,他知道那是沈渡远的安排。
他没有退路了。
赵砚白派来接他的车是一辆黑色的宾利,车内冷气开得恰到好处,座椅柔软得像云朵,扶手上放着一杯温度刚好的热可可和一只牛皮纸信封。沈渡清打开信封,里面是一份合同。
合同的条款很简单。赵砚白提供食宿、安保、医疗以及每月二十万的“生活补贴”,沈渡清需要做到的事只有一件:住在赵砚白指定的地方,每天接受私人医生的健康检查,出门必须由赵砚白的人陪同。
合同里没有任何关于“亲密关系”的条款,甚至没有任何关于“陪伴”的要求。沈渡清看完了三页纸,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私人助理——一个三十出头、戴金丝眼镜、藏青色西装、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女人。
“就这些?”沈渡清问。
女人推了推眼镜,表情职业化到无懈可击:“赵总说,如果您觉得条款不合理,可以提出修改意见。”
“我没有意见。”沈渡清翻到最后一页,准备签字,笔尖碰到纸面的那一刻,他忽然停住了,“我想加上一条。”
“您说。”
“如果我想离开,随时可以走。”
女人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但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我需要请示赵总。”
她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十几秒后,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瞳孔微微缩了缩,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沈渡清。
“赵总说:‘可以,但要走的话,让沈渡清自己来跟我说。’”
沈渡清垂下眼睫,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不知道,在别墅三楼的书房里,赵砚白正通过监控摄像头看着他签字的每一个动作。桌子上摊着另一份合同,和沈渡清手上的那份一模一样,只是最后一页多了一行手写的小字:
“永不生效的霸王条款:乙方(沈渡清)若提出终止合同,甲方(赵砚白)有权行使任何必要手段挽留。挽留手段不受任何法律及道德限制。”
赵砚白放下手机,看着屏幕里那个正在喝茶的白色身影,眼底终于浮起了一丝满足的笑意。那种笑不是人类应该有的笑——太执拗了,太浓烈了,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死死不放。
他拿起那支沈渡清用过的签字笔——当然,是助理特意带回来的——把笔尖凑到鼻尖闻了闻。
墨水味、纸浆味,和一层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属于沈渡清的气息。
赵砚白闭上眼睛,像一个瘾君子终于得到了他的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