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清回到别墅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下车的时候,司机一言不发,脸色却白得像纸。别墅的大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但安静得不像话——没有管家的问候,没有私人医生的例行检查,甚至连平时在走廊里穿梭的安保人员都不见了踪影。
整栋别墅像一座被暴风雨席卷过的孤岛,寂静,压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到极致的气息。
沈渡清换好鞋,沿着走廊走向客厅。他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像踩在琴弦上,发出细微的、令人不安的回响。
客厅里没有开灯。
只有落地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将整个空间切割成黑白交错的几何图形。赵砚白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沈渡清的脚边。
他没有开灯,没有开手机,甚至没有坐下。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黑色的雕塑。
“赵砚白。”沈渡清开口。
赵砚白没有转身。
沈渡清走上前,走到他身侧,偏头看他的脸。月光落在赵砚白的侧脸上,沈渡清看到了他眼底的血丝——密密麻麻的,红得像蛛网,将那双漆黑的瞳孔缠得密不透风。他的下颌线绷得像刀锋,嘴唇抿成一条发白的线,整个人像一根拉满的弓弦,随时都会崩断。
“你去哪里了?”赵砚白的声音很平静。
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光滑如镜,底下藏着能吞噬一切的暗流。
“我出去走了走。”沈渡清说。
“走后门出去的?”赵砚白终于转过身来,低头看着他,月光在他的眼底投下两簇冷白色的光,“避开了所有安保,绕过了所有监控,在我出差的当天下午——出去走了走?”
沈渡清知道他瞒不过。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他出去的每一个步骤都瞒不过赵砚白。颜釉安帮他制造的那个“窗口期”或许能骗过普通的安保系统,但骗不了赵砚白。这个人太敏锐了,敏锐到连沈渡清多喝了一口水都能注意到。
“是颜釉安帮你的。”赵砚白替他说出了答案,语气依然平静,但那双眼睛里的暗色已经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他告诉你怎么避开监控,什么时候走,从哪个门出,对不对?”
“赵砚白——”
“对不对?”
沈渡清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
赵砚白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笑,而是一种比笑更让人不安的表情——像是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断裂了,发出了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碎裂的声响。
“我告诉过他,离你远一点。”赵砚白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我给过他机会。”
沈渡清的心猛地一沉,“你要对他做什么?”
赵砚白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拿起沙发扶手上的一只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是一条已经编辑好的消息,收件人是三个沈渡清不认识的名字。消息内容只有一句话:
“把颜釉安带过来。”
沈渡清猛地伸手去夺那只手机,但赵砚白比他更快——他手臂一抬,手机被高高举起,沈渡清扑了个空,整个人撞进了赵砚白的怀里。
赵砚白没有抱他,也没有推开他。他就那样举着手机,低头看着沈渡清的头顶,看着那几根被风吹乱的碎发,看着他因为着急而微微泛红的耳尖,眼底的暗色翻涌得更加剧烈。
“你为了他,扑到我怀里?”赵砚白的声音哑了,像一把钝刀在石头上慢慢磨,“沈渡清,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让我想做什么?”
沈渡清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赵砚白,颜釉安没有做错任何事。是我让他帮我查我母亲的事,是我求他帮我出去的,你要怪就怪我。”
“怪你?”赵砚白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冰冷,“我怎么舍得怪你?”
他将手机放回沙发上,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触上沈渡清的脸颊。那只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某种被强行压制的、即将爆发的情绪在身体里横冲直撞。他的指腹从沈渡清的颧骨滑到下颌,又从下颌滑到耳垂,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件随时会碎裂的瓷器。
但他的眼睛是疯狂的。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沈渡清从未见过的、浓烈到近乎狰狞的情感——占有欲、恐惧、愤怒、心疼、偏执、爱意,所有东西搅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沥青,滚烫、粘稠、黑暗。
“你去找你母亲了。”赵砚白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渡清的身体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