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得意扭曲的面容上一刻还让人憎恶,转眼便怒目圆睁倒在了血泊里,上一刻还仙气缥缈的清城,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扶桑,屠了清城。
云初远远看着,那既是她,又不是她,扶桑脚下踩着巨蛇,盘卧的蛇身侵占了半个清城,凄厉的哀嚎声被掩盖在冲天的火光之下,她周身血色的扶桑花飞舞盘旋,冰冷的神色似惩罚恶徒的神,突然,她转过身来,遥遥望着云初所在之处,云初这才看清,她左眸赤红,脸颊上蜿蜒着流下一行血泪。
同一张脸上却有着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右脸嗜杀,左脸慈悲,像是一个被精心制作的傀儡,拼尽全力才挣脱了一丝束缚。
这不对劲,云初掐诀来到扶桑身边,伸手想要去触碰她,就在此时,整个回溯之境就像一幅被燃烧的画卷,大风吹过,不留一丝痕迹。
云初指尖触碰到的,只有荒城的枯叶。
地上的回溯阵法已经烧尽,清城变荒城,云初收回了手,静静的站在原地,目光始终看着扶桑消失的方向。
她不在乎戚禾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在乎回溯阵法是真的燃尽了,还是被破坏了,她站在荒城里,若有似无的凄风吹过,这一刻,她心中有什么东西被推翻,又有新的东西重建。
或许,她想错了,也查错了。
戚禾,到底想干什么?
神境之祸,到底是天罚,还是……
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神境之中的万千生灵,到底因何而死?
帝父,若是你在…会不会嫌弃阿初无用啊……
谁都护不住,谁都救不了。
“师叔!”
这一声呼唤如惊雷在耳,云初好似终于魂归其位,恍惚间回身,果然就看到一个面色难看的青年向这里走来,他身上还是那件分别时的黑衣,只是上面多了些脏污和血迹。
“你受伤了!”
离又则眼疾手快的抓起了云初的手臂,看着她腕上的伤,脸色越发难看了。
云初抽回了手,指尖轻轻拂过,手腕便光洁如初了。
“无碍,画了个阵法罢了,倒是你。”
离又眸中情绪不稳,他紧盯着云初,在云初担忧的目光中开口说道:“师叔为何把我一个人留在那里?”
他眼中隐含着一次又一次被扔下的痛苦,云初看的分明,心中暗叹,这小子太固执,可不太好哄骗,如今扶桑之事方有一丝眉目,她若如实说了,依着离又的性子,恐怕更不可能袖手旁观了。
偏偏此事又和魔帝戚禾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她不能把他牵扯进来。
“师叔是又在想着怎么哄骗我吗?如果是,就请师叔不要开口,因为无论师叔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
此话一出,倒叫云初哑口无言了,她瞧着离又那‘无论如何你都休想再甩开我’的姿态,猝然失笑,她抬手想要像他小时候一样摸一摸他的头,却发现他早已比她高出了一个头,心有戚戚,她好像很久都没有关注过小离又了,若非千年前那场祸事…
忽然手被人握住,只见离又蹲下了身子,将她的手放在了他的头上,他抬头看着云初。
“师叔,不要再丢下我了。”
他这样极力放低自己的样子,还有眼中浮现的水光。无端让云初觉得心疼。
毕竟是在她手下长大的孩子,她又怎么可能全然不在乎。
“我要做的事,很危险,稍有不慎就会神魂俱灭,即使你是凤凰一族,恐怕也无法再次涅槃,如此,你还执意要跟着我吗?”
“是师叔耗费千年助我重修人身,今日所选,离又永生永世都不会后悔!”
云初感受到覆在自己手上的那只手在微微颤抖,她垂眸看到的,是青年坚定不移的眼神。
罢了,罢了。
若真又那一日,她护好他就是了。
“以后,你便跟着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