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送出去之后,谢令仪开始等待。
等待是最难熬的。她能查的账都查了,能破的密都破了,能做的分析都做了。剩下的就是——等苏州那边的回音。
她把这段时间用来做另一件事:教青禾认苏州码子。
"你总不能一辈子靠我查账。"谢令仪在灯下铺开纸,一笔一画地教青禾写那些符号。"多认一种字,多一条路。"
青禾学得慢,但认真。她把符号抄在一张纸条上,贴在袖口里,走路的时候偷偷背。
等待的第五天,裴渡来听竹苑吃饭时,提到了一件事。
"萧崇派许敬之来送礼。"
谢令仪的筷子停了一下。"送礼?什么礼?"
"一对白玉如意,一方端砚,十匹蜀锦。说是恭贺摄政王新春。"
"许敬之是萧崇的人。他来送礼,不是贺新春,是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王爷对我到底什么态度。"谢令仪放下筷子,"萧崇一直在摸王爷的底。先是逼嫁灭口,失败;然后赵文昌弹劾,失败;然后许敬之提侧妃,又被堵回来了。三次试探三次失败,萧崇一定坐不住了。他派许敬之来送礼,不是示好,是来看王爷的反应——王爷收礼还是不收,怎么回话,带不带他见我。这些细节都能让萧崇判断出,王爷对我的重视程度。"
裴渡看着她。"你觉得本王该怎么应对?"
"收礼。"谢令仪说。
裴渡微微挑眉。
"收礼?"他重复了一遍。
"收礼。但不是白收。王爷回一份等值的礼——北境的皮货或者药材。一来一往,等价交换。让许敬之觉得王爷对他不亲不远,既不亲近也不排斥。"
"为什么?"
"因为萧崇现在最怕的是王爷和他撕破脸。如果王爷拒收礼物,萧崇就知道王爷要动手了,他会先发制人。如果王爷收了、还回了礼,萧崇会觉得王爷还在观望——他就不急了。"
裴渡看了她好一会儿。
"你不只懂账。"他说,"你还懂人。"
"账和人是一回事。"谢令仪重新拿起筷子,"每一笔账背后都是一个人。看懂了账,就看懂了人。"
许敬之来送礼那天,谢令仪没有露面。她坐在前厅的屏风后面,听裴渡和许敬之说话。
许敬之四十来岁,生得白净,说话慢条斯理,像个读书人。但他说话时眼神飘忽,时不时往屏风方向瞟——他知道谢令仪在后面。
"王爷,近日朝中诸事繁忙,下官特来叨扰。"许敬之笑着说。
"许大人客气。坐。"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许敬之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引到了"府中女眷"上。
"听说王爷府上住着一位谢姑娘?下官曾听闻谢姑娘精通账务,帮王爷查了不少积弊。王爷好福气,府中有此贤助。"
裴渡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说:"许大人消息灵通。不过是借了个会算账的人用用,谈不上什么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