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崇倒了之后,日子忽然平静了下来。
那种平静有点不真实。前头三年,明德司的灯没有一夜是早熄的;如今头更刚过,院门就落了锁。
谢令仪的差事,在户部走上了正轨。
她带着五个人。两个从明德司旧部里挑的,一个算盘快,一个记性好,看过的账报一遍就能说出行数;另外三个是户部拨来的,起初不服——一个女子,凭什么坐到他们上头。
不服的那三个,半个月后就不吭声了。
因为她上任头一天,就把户部去年的余账翻了出来:四百一十七笔,对不上的零头加起来八千六百两。她一笔一笔摊在桌上,让他们自己对。
三个月下来,户部的账比从前清楚了三成。从前对不上的零头,如今大多能对上;对不上的那几笔,也都写明了缘由。
户部的人私底下给她起了个外号,叫"铁算盘"。没人敢当着她的面叫。
她还立了条规矩:每月末五个人对着过一遍总账,谁的数对不上,谁自己说明白。头一个月末,五个人一句话都没说——都对上了。
三月里,听竹苑的院子里,多了一棵桂花树。
裴渡挽着袖子,蹲在泥地里。手里那把铁锹是园丁的,柄太短,他使着不顺手,抬了两下,索性把锹撂了,直接用手扒土。
新做的常服下摆拖在土上,已经沾了一片。
青禾端着茶出来,一眼看见摄政王蹲在泥地里,脚下顿了顿,茶盘晃了一下,赶紧低着头退回去了。
谢令仪站在廊下看了半天,实在没忍住:"你在做什么?"
"种树。"
"我看得出来。我是问——为什么种桂花?"
"你不是喜欢桂花糕?"
"我喜欢吃桂花糕,不代表我喜欢桂花树。"
"那不一样。"裴渡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桂花糕是做的,吃完就没了。桂花树是活的,年年开花。往后你想吃,直接从院子里摘。"
"桂花要腌渍,得腌半年。"谢令仪道,"新树头三年不让摘花,摘了伤根。这么算下来,最快也得四年后。"
裴渡看了她一眼。
"那就等四年。"
谢令仪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她看着这个男人。常服下摆拖着泥,袖子挽到胳膊肘,指甲缝里全是土。半个月前,他还在朝堂上把礼部尚书逼得不敢抬眼。两副样子在一个人身上,她至今不习惯。
"你什么时候学会种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