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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春宴（第1页）

出发前还有一件事——皇帝的春宴。

每年三月，皇帝在御花园设春宴，邀请宗室和朝中重臣。裴渡作为摄政王必须出席。今年，他带上了谢令仪。

"你不需要做什么。"裴渡提前交代她，"去了坐在本王旁边，吃饭，不说话。让所有人看到你——但不要听到你。"

"看到了但听不到？"

"对。让人看到一个安静、得体的女子，比让人看到一个能说会道的女子更安全。安静的人，别人会低估。低估你的人，才会露出破绽。"

谢令仪明白了。裴渡带她去春宴，不是为了让她表现，是为了让她"被看到"——被宗室、朝臣、以及萧崇的人看到。看到她在摄政王身边，看到她的位置稳如磐石。

春宴那天，谢令仪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外罩一件浅青色的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簪，是裴渡让人送来的。不华丽，但胜在干净利落。

她跟着裴渡进了御花园。满园春色，桃花杏花开得正好，宗室女眷们三三两两地在花间走动，笑语盈盈。

谢令仪走到哪里，目光就跟到哪里。她能感觉到那些视线——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敌意的，也有同情的。

"那就是摄政王养的女人？"

"听说姓谢，定安侯府的……"

"不是说冲喜吗？怎么跟了摄政王……"

"嘘，别说了，看这边了——"

谢令仪面色不变。她跟在裴渡身侧半步的位置——不是并肩，也不是落后太多。恰到好处地表明了她的身份：不是正妻，但也不是侍女。

宴席上，她坐在裴渡右手边。裴渡的左手边空着——按规矩那是正妃的位置。空着，是告诉所有人：这个位置还没有人。

但右手边的位置给了她。右手边是"幕僚"或"亲信"的位置。裴渡用这个安排巧妙地回避了"妻妾"的问题——她既不是妻也不是妾，她是"亲信"。

吃饭的时候，谢令仪安静地用着筷子。她注意到裴渡把鱼盘转了个方向——鱼肚朝她。和每次一样。

"摄政王殿下。"一个声音从对面传来。

谢令仪抬眼。对面坐着一个中年妇人，衣着华贵，首饰齐全，一看就是宗室命妇。

"这位是——"妇人笑着看向谢令仪，"殿下府上的？"

"本王的账房。"裴渡淡淡说。

妇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裴渡会这么介绍。账房？摄政王府的账房坐在春宴的席上？

"殿下说笑了。"妇人干笑了两声，"一位女子做账房，倒是新鲜。不知这位姑娘师从何人？"

谢令仪没有说话。裴渡替她回答："沈氏门下。"

沈氏两个字一出口，妇人的脸色变了。在座的人都知道"沈氏"是什么——十年前获罪的江南沈家。

"沈……沈氏？"妇人的声音有些发虚。

"本王的账房出身江南沈氏，精通漕运账目。怎么，永宁伯夫人有疑问？"

原来这个妇人是永宁伯夫人——就是那个毒杀继子的续弦。她出席春宴，是因为永宁伯府还是宗室，还有资格来。

永宁伯夫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显然没想到谢令仪会出现在这里，更没想到裴渡会公开说她是"沈氏门下"。

"没、没有疑问。"永宁伯夫人连忙摆手，低下头去吃饭了。

宴席上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句"沈氏门下"。

谢令仪坐在原位，面色如常。她没有得意，也没有紧张。她只是安静地吃着鱼肚上的肉——最嫩的那部分。

裴渡看了她一眼。她回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什么都没说。但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

春宴结束后，回王府的路上，裴渡骑马，谢令仪坐在马车里。车帘掀开一角，她看见裴渡骑在马上，背影笔直如松。

春天的夜风里带着花香。谢令仪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了一会儿眼。

今天她"被看到"了。全京城的宗室和朝臣都看到了——摄政王身边有一个沈氏出身的女子，坐在春宴席上，安安静静，不卑不亢。

这个"被看到"比任何声明都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