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苏州是四月下旬。
沈家老宅在城北梅家巷。巷子不深,两侧是粉墙黛瓦的老房子,墙头爬满了藤蔓。巷子尽头是一扇黑漆大门,门楣上没有匾额——十年前沈家获罪时被摘了。
门虚掩着。谢令仪推门进去,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站在院子里的老梅树下。
老妇人穿着一身靛蓝色的布衣,头发挽得整整齐齐,面容清瘦但精神矍铄。她站在那里,看着谢令仪,眼圈一点一点红了。
"仪儿。"
谢令仪站在门口,看着外祖母。她从来没见过外祖母——母亲在世时,沈家已经获罪,不敢来往。但此刻她看到这个老人,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酸楚。
像是看到了母亲老去后的样子。
"外祖母。"她走过去,在外祖母面前跪下来,磕了一个头。
沈老夫人弯腰扶她起来,双手捧着她的脸,看了又看。
"像。真像你母亲。"老人的声音在发抖,"眉眼像,性子也像。你母亲十六岁的时候,也是这副模样——瘦,但硬气。"
谢令仪的眼眶热了,但她忍住了。她从袖中取出玉佩,放在外祖母手里。
"母亲让我还给您的。"
沈老夫人接过玉佩,摩挲着那个"沈"字。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好孩子。好孩子。"
祖孙两个在老梅树下站了很久。风从巷子里吹过来,带着江南春天特有的湿润气息。
老宅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三间正房,两间厢房,一个小院子。院子里除了那棵老梅树,还种了几丛兰草。屋里的家具都是旧的,但保养得好——看得出有人一直在打理。
"这宅子十年了,没人敢住,但我一直让人看着。"沈老夫人说,"沈家的根在这儿,不能断。"
赵大已经先到了。他比谢令仪早出发三天,带着外祖母的信和地契的消息回来了。
"大小姐,地契取回来了。"赵大从屋里拿出一张泛黄的契纸,"老夫人派了个中间人去恒通号,以买田的名义把这张地契买回来了。花了二十两银子——恒通号的人根本没看背面。"
谢令仪接过地契,翻到背面。果然,用淡墨写着一行字:"沈氏粮仓总账,梅家巷老宅,西厢房暗格,钥在梅根下。"
她看了看院子里的老梅树。
"外祖母,这棵梅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