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司会审前的最后一个晚上,裴渡来了听竹苑。
他带了一副围棋。
"下棋?"谢令仪看着他把棋盘摆在石桌上。
"放松一下。明天是硬仗。"
谢令仪坐下来。她不太会下围棋——母亲教过她一点,但她更喜欢算盘。围棋是"舍与取"的哲学,算盘是"一就是一"的精确。她更习惯后者。
裴渡执黑先行。落子很快,像在北境排兵布阵。
谢令仪执白,落子慢。她在算——不是算棋路,是算裴渡的思路。
"你的棋路跟你的打法一样。"她落了一子,"大开大合,不守边角,直取中腹。"
"你看出来了。"
"你在北境打仗也是这样——不纠缠细节,直接切断敌人的补给线。"
裴渡看了她一眼。"你连本王的打法都研究过?"
"鸦三以前是北境军的。他跟我提过几次。"谢令仪落了一子,"王爷打仗有个特点——你不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你在乎的是全局。"
"所以呢?"
"所以你查萧崇也是这样。你不急着一城一地地攻——你先断他的线,崇文堂、恒通号、丰和号,一条一条断。等他的线全断了,他就是一座孤城。"
裴渡看着棋盘,然后落了一子。
"你呢?你的棋路是什么?"
"我的棋路是——算账。"谢令仪说,"每一颗子都有它的价值。我不会弃子,因为每一个子都是证据。我要做的不是攻城略地,是把每一颗子放在该放的位置上,让它们自己说话。"
"所以你查账时,不是在找萧崇的弱点,而是在铺证据。"
"对。我不需要找他的弱点——他的弱点太多了。我需要的是让证据形成一个闭环,让他无处可逃。"
裴渡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不太熟悉的东西。不是审视,不是打量——是欣赏。
"你母亲如果还在,一定很骄傲。"
谢令仪低下头,落了一子。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