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黑产灰产千百种,在课堂上在法条中,贺闻朝听过无数遍,甚至需要通篇背诵。
但他以为地下拳场只沾“赌”这一种。
他皱了皱眉:“睡他?”
“嗯。”男人挑眉努了努嘴,一脚撑在前座的靠背椅上,一手举着个玻璃杯,里头冰块摇晃,“为了赌钱的能去赌场,一个筹码一千块,不是比这里赚得多?”
虽然听不懂,但贺闻朝竟然觉得,他说得有点道理。
毕竟一晚上哪怕按赔率3来算,投进去一百也就拿个三百,本金越多回报才有可能越大。
周围灯光一暗,浓烟散去。主持人在场中说了几句开场词便任由笼中人像两头无序的野兽一般,将对方撕咬直至生命燃烬。
不过说野兽是抬举邢殃了。
脱衣虽然有肉也肉不到哪儿去,顶多有点肌肉。瘦成这样,体脂率大概挺低的。
贺闻朝从口袋里摸出包烟,点着吸了一口。
邢兆卿想护着儿子的决心挺狠的,打黑拳这么不要命的法子也敢让他做。生怕来寻仇的发现他儿子过得好,扼杀他们邢家最后的苗。
不过也挺可惜的。
最后一根苗,也注定不会给他们老邢家延续什么香火了。
这场比赛是邢殃回国后的第一场,很多老玩家都看在他是老选手的份上也象征性投了点进去,但总得来说没阿哲高。
“你看吧,这场压阿哲稳赚。”
“为什么?”贺闻朝问。
“之前锐契就这样,新人来了压旧人,之前我们总投yang,但是一场下来输个精光。”男人摆摆手,“实在没什么看头。”
要说看头,确实没有在苏黎世那场拳赛有看头。
这儿是国人打国人,俩亡命之徒为了挣钱打个你死我活,几次交锋下来,两人都没讨到什么好彩头。
不过看着情形,确实是阿哲更胜一筹。
贺闻朝从那张血次呼啦的脸往下看,黑色拳套落在腰腹处。
当时在苏黎世并没有看到邢殃的腰腹……
“我操!漂亮啊阿哲!”边上那男人激动喊起来,“打!就冲他腹部打!妈的!真他妈爽!今晚给老子把钱全赢回来!”
场内的邢殃已经被按在地上,脖子被阿哲用小臂狠狠抵着。
一拳、两拳、三拳……
之后阿哲拖着邢殃背过身,贺闻朝就看不清到底有多少拳是结结实实落在他的脸上了。
“妈的!太爽了!诶我操!”聒噪男人突然哑声,被烫了一样从位置上蹦跶起来,捂着屁股回头抬手指着贺闻朝,“你特么长不长眼睛啊,烟屁股掉我凳子上了看不见吗!”
“不好意思啊。”贺闻朝掸了掸手里的烟灰,“听你叫得这么爽,我以为你是M呢。”
“不是我,你……啊?你特么是变态吧!”
男人嚣张气焰一下消了,哦哦啊啊地说不出句完整话来,贺闻朝也没了看比赛的兴趣。
他抬了抬下巴,冲男人吐出口烟,“我看你也还行,楼上开了包间,要不要跟我去试试?”
“我操?我操!我操!!”
那男人像是真怕贺闻朝下一秒抓着他去包厢捅屁股,一连三个感叹之后,捂着屁股酒也不拿就跑了。
贺闻朝刻意强迫自己不再看回场内,闭了闭眼,起身从男人离开的那条路走了。
顺着铁楼梯走到一楼,等自动门打开,贺闻朝摸着兜里的打火机继续往前走。
很久没闻到过血腥味了,小时候弄伤了大人说口水能消毒,贺闻朝舔过两回,是铁锈味。
但后来被这气味包裹的时候,其实什么嗅觉都消失了。
他曾经刷到过,说气味能跟回忆产生链接。譬如在童年记忆里闻到的母亲身上的气味,可能会在以后与某个路人擦肩而过时闻到,就能把他拽回那个当下。
是对念旧人微乎其微的馈赠,也是折磨。
血的气味却永远变成了他的恐惧,一种围绕着他两年,没能让他睡好一个整觉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