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雨,又冷又细,缠缠绵绵落了整整三天。
祁扬走的那天,江城晴空万里,风是温柔的,光是热烈的。
可从他离开的那一刻起,这座城市,日日阴雨,不见天光。
医院出具死亡证明的白纸,薄得像一片羽毛,却压垮了林逾月整个人的余生。
短短几行字,宣判了十九岁少年的落幕,也宣判了她青春里最后一束光的彻底消亡。
祁扬的父母连夜赶来,悲痛欲绝,哭到几度晕厥。
那群平日里桀骜张扬、天不怕地不怕的兄弟,彻底没了往日的意气,日日守在殡仪馆,沉默、通红着眼,浑身是散不去的死寂和愧疚。
是他们喊他去跑山。
是他们陪他奔赴那场追风的自由。
最后,唯独他永远留在了山间风里。
没有人敢在林逾月面前提祁扬。
没人敢提火锅、没人敢提跑山、没人敢提那些滚烫热烈的日常。
所有人都怕她崩溃,怕她撑不住。
可林逾月,偏偏异常的安静。
她不哭、不闹、不嘶吼、不崩溃。
整日整日坐在殡仪馆冰冷的长椅上,穿着一身素净的黑衣,头发束得规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眼底没有任何情绪,空洞、死寂、荒芜,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
兄弟们看着她这副模样,比看她痛哭流涕还要心疼百倍。
哭出来是解脱。
无声麻木,才是彻底活死人。
她每天准时守在祁扬的灵堂前。
灵堂里铺满纯白的菊花,香烛袅袅,青烟微凉。
正中央挂着祁扬的照片——是他最张扬明媚的模样,眉眼桀骜,笑意坦荡,是独属于少年的鲜活滚烫。
那是她最爱的模样。
也是再也见不到的模样。
所有人都在跪拜、哀悼、鞠躬,来来往往的亲友,哭声此起彼伏,撕碎阴雨的天色。
唯独林逾月,静静跪在蒲团上,一动不动,一跪就是一整天。
她轻轻看着照片里的少年,看着他永远定格的笑容,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最后的画面。
清晨的校门口。
他跨坐在机车上,回头朝她挥手,声音清亮,许诺她来日方长。
【乖乖等我回来,带你吃火锅。】
他没有食言的机会了。
他的热烈、他的偏爱、他的余生、他的岁岁年年,全部定格在那个盘山公路的午后。
永远十九岁。
永远爱着她,永远留在了最爱她的年纪。
出殡那天,雨下得更大了。
冷雨打湿墓碑,打湿白菊,打湿整片萧瑟的墓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