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镖们向两侧让道,林禾见状,看了眼赵凛,再次被他又深又沉的眼神吓到。
林禾一把攥住害怕到蹲到地上的鱼头的胳膊,小声安慰他:“没事,别怕。”随即,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问:“我能带他走吗?”
林家人连忙道:“能能能,你说了算!”
“林禾!林禾!让他们放开我!”被人按在地上的洪亮突然出声,肥硕的身子苦苦挣扎,蛮横无赖,“这些人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认识你是吗!是你家里人?!”
“让他闭嘴。”
赵凛声音不高,却极有分量。
洪亮很快就被人堵上了嘴,哼哼呜呜地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林禾终于回过神,认清了现状。
林禾攥着鱼头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直直看向集聚的众人:“……妈妈?”
方玟丽一听,捂嘴哭泣:“是!是妈妈!禾禾,我是妈妈。”
“没、没弄错吗?”林禾搓着衣角,挤出两声苦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们别认错人,又把我扔回来了,那我可……可没法儿混了。”
“不会——”林延松说,“林禾,你就是我们林家的孩子,所有人都盼着你回家,别怕,别怕。”
林禾迟钝半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视线缓慢移动,一一扫过他的父亲、哥哥、姐姐,最后停在了赵凛身上,貌似这人,有着最高话语权。
林禾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大衣,料子很舒服,大热天穿在身上竟然不闷热,反倒是紧贴皮肤的地方格外凉快。
他把大衣衣带紧了紧,撸起袖子,露出一截雪白削瘦的小臂,回忆了一下这人方才说的名字,问:“我揍他,你会让警察把我抓起来吗,赵凛。”
父母和兄姐呼吸微滞,气氛有些微妙。
须臾,赵凛轻摇头:“不会,你把他打死,算我的。”
林松延一生刚正不阿,此刻听了赵凛这话,也只是看了他一眼,算是默许,林禾今晚所有出格的行径,这个底他们兜住了。
下一秒,林禾笑出了声,从离自己最近的保镖手里拿走铁棒,没考量到铁棒重量,胳膊还沉了下。
赵凛等人上前一步。
“没事儿,我自己来!”林禾刚才战战兢兢的状态消失了,再次抬头时,嘴角扬起弧度,他不想再忧虑这件事的真假,只知道眼下或许是唯一一次讨公道的机会。
他双手抡起铁棒,叫上鱼头一起,在洪亮后背砸了两下,他和鱼头都没多少力气,砸的这几下也就能砸出个淤青,都伤不到骨头。
“叫你总打我!我想跑你就往死里收拾我!说我、说我命贱,”林禾看着洪亮猩红的眼,从他听不清的呜咽中猜出他恶毒的脏话,再也忍不住,一股脑地把委屈全都宣泄出口,“说我没人要!睁大你的狗眼看看!”
“到底!他妈的!”林禾每停顿一下,就会往洪亮后背上抡一棍子,“有没有人!要我!”
“就是!就是!”鱼头跟在林禾身侧,单手用不上力,只好用脚踹,不一会儿就气喘吁吁的。
林禾眼底一点点变红,所有憋屈终于翻上来了,他哭得很痛快,把棍棒一扔,一把抹掉眼泪,死死盯着洪亮的脸,声音低了下来:“我不欠你的了,我十几年苦力,早把那几口饭、几件破衣服还得干干净净。”
说罢,他扯过鱼头的手,头也不会地冲向母亲的怀抱。
孩子,对母亲有着天然的、近乎本能的依赖,即使还没完全相信,自己真的被亲人找到了,但林禾还是紧紧抱住了妈妈,嚎啕大哭起来,妈妈不可置信地、死死把孩子抱紧怀里,好想把小孩塞回自己肚子里,重新生养一遍。
林禾眼泪鼻涕抹了方玟丽一身,但她已经很多年没这么高兴过了,上次这么幸福,还是她的林禾宝贝儿出生,小婴儿攥着母亲的手,哭声都那般悦耳。
赵凛站在一旁,静静注视。
在他们一家人开车火速去往医院后,赵凛留了下来,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他脱下腕表,解开袖口,抬手挥开保镖,洪亮瞪大双眼,全然没了往日的嚣张,只从赵凛眼底深处窥见了狠戾,那是实打实索命般的寒意,宛如死神降临。
压根没给他挣扎时间,赵凛突然狠狠一拳,砰地一声把他重重打飞出去!
赵凛这一拳,完全没手软,洪亮当场碎了两颗牙,舌头断了一截,满嘴的鲜血汩汩流出,人当场倒地不起,周围装卸工顿时惊叫。
“不……不……”洪亮的脸肉眼可见地肿起,他恐惧到了极点,浑身战栗,眼见着赵凛一步步朝自己走来,洪亮吓尿了裤子,眼球突兀外凸,嘴里发出“喀喀”的绝望求饶。
赵凛脸上表情阴鸷到了极点,就连保镖们都不敢直视。
不等洪亮从极致的悚然和剧痛中缓神,赵凛长腿猛然抬起,蓄势已久的一脚,带着万钧力量,狠狠踹向他的胸腹!
洪亮抽搐痉挛几下,整个人便如同一滩死水般,没了动静。
周遭气压骤然降至冰点,全场死寂。
赵凛接过助理递上来的手帕,站在一帮装卸工前面,淡淡开口:“小孩儿心软,积德行善自有庇护,手上干干净净的挺好。但有些账不可能一笔勾销,我是个商人,会替他算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