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群满手老茧、虎口粗糙的工人里,这双手突兀得刺眼。
沈砚青的心跳微不可察地沉了一瞬,面上神色不动,依旧淡淡和工程师交谈数据,余光却牢牢锁定那道身影。
陌生、违和、刻意低调、刻意融入人群。
所有特征,全部对上。
大概率,就是渡鸦。
他真的混进来了。
没有深山潜伏、没有远程窥探,最危险的猎手,最胆大的方式,就是直入腹地,身在局中。
藏在所有人眼皮底下,藏在最热闹最安全的人群里,静静看着他们布防、施工、运转,不动声色搜集所有情报。
一旦找准机会,破坏地基、剪断核心线缆、炸毁设备、制造塌方事故,随便一个举动,就能毁掉整座观测塔的建设,甚至制造群体性安全事故。
沈砚青压下心底所有波澜,语速平稳,继续和工程师沟通后续仪器舱的安装标准,脚步看似随意,慢慢朝着钢材堆方向挪了两步,拉近了少许距离。
距离拉近,细节愈发清晰。
那人的脖颈侧边,衣领遮挡的缝隙里,露出一点极淡的灰褐色纹路,是长期佩戴特战战术挂绳留下的压痕。
他蹲姿笔直,腰背从不松懈,哪怕在蹲坐休息,身体也保持着随时可以跃起、闪避、反击的紧绷姿态。
眼神虽被帽檐遮挡,偶尔抬头扫视工地四周的目光,锐利、迅捷、冷静,绝非普通务工人员的散漫茫然。
百分百吻合。
沈砚青心底已然确定答案。
他没有惊动对方,没有骤然停顿,没有露出半分异色,依旧如常巡查工地、核对构件尺寸、记录施工节点,仿佛只是普通巡检的科研员。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
对方身在明局、藏于人群,最怕被精准锁定。一旦打草惊蛇,对方狗急跳墙,在密集施工区制造破坏,后果不堪设想。
最好的办法,是继续伪装不知,稳住局面,暗中传递信号,等待陈野收网。
沈砚青抬手,看似随意地调整耳麦,指尖轻轻敲击耳麦外壳,三下轻敲、两重一轻——是巡逻队约定好的目标锁定、疑似敌特混入人群、暂缓行动、等待合围的无声密码。
耳麦那头瞬间静默一瞬。
两秒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滴音应答。
陈野收到了。
沈砚青彻底放下心来,继续专注工作,目光如常扫过全场,唯独在那道清瘦身影上,多了一层不动声色的戒备与牵制。
与此同时,西侧山沟深处。
陈野隐匿在岩层阴影里,身姿压低,依托地形完美隐蔽,眼底寒芒凛冽如刀。
队员们以散点姿态无痕排查整片沟壑,不跑动、不喧哗、不打乱布防节奏,仅以肉眼、望远镜、无人机影像逐层筛查所有藏匿点位。
“陈队,山沟中段岩穴发现新鲜坐压痕迹,草枝弯折,泥土有轻微凹陷,停留时间不超过一小时。”队员低声汇报。
“确认无遗留器械、无□□、无监控设备。”
“无异常电磁信号,无辐射残留。”
一条条信息汇总过来,彻底拼凑出渡鸦刚刚的行动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