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十四行诗与晚风里的甜（第1页）

清晨的校园总被一层轻薄的雾霭裹着，香樟叶上凝着的露珠随着风动轻轻滚落，砸在石板路上，碎成一小片温润的湿痕。林寻比往常更早一些出了宿舍，怀里除了课本，还多了一本翻得有些旧的《莎士比亚十四行诗》，书脊被细心地用透明胶带粘好，书页间夹着几片干枯的香樟叶，是他闲暇时随手夹进去的。

他习惯了早起，从前是躲在校园僻静的角落，趁着清晨人少，轻声读几页诗，现在则是满心想着早点去教室，能早一点见到邵砚。这份心思像春日里破土的嫩芽，悄无声息地疯长，带着清甜的悸动，再也藏不住。

踩着薄雾走到教学楼，高三三班的门已经开了，透过窗户能看到靠窗位置那道熟悉的身影。邵砚来得比他更早，清晨的光线还不算明亮，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柔和的轮廓，他正低头看着桌上的竞赛题册，指尖握着笔，神情专注，连林寻走到门口都未曾抬头。

林寻放轻脚步，几乎是踮着脚尖走进教室，生怕惊扰了这份安静。他刚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还没来得及放下书包，邵砚就抬了头，镜片后的眼眸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多了几分晨起的柔和，声音清润，带着一丝淡淡的哑意：“来了？早餐在桌上。”

桌上的早餐依旧温热，虾仁包的鲜香混着豆浆的甜香散开，是他最爱的口味，连包装都摆得整整齐齐。林寻脸颊微微一热，乖乖坐下，把怀里的课本和诗集轻轻放在桌角，小声道谢：“谢谢你，邵砚。”

他说话时始终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不敢与邵砚对视，只要一靠近这个人，他就控制不住地心跳加速，耳根泛红，那份藏在心底的喜欢，随时都要溢出来。

邵砚嗯了一声，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桌角的那本诗集，深蓝色的封面，烫金的书名，一看便知是被主人时常翻阅、格外珍视的书。他没多问，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做题，只是原本快速移动的笔尖，不自觉地慢了几分，偶尔抬眼，目光会轻轻落在身边少年低垂的发顶。

林寻拿起早餐，小口小口地吃着，吃得格外安静。他余光时不时瞟向身侧的邵砚，看着对方专注的侧脸，看着他握着笔的修长指尖，心里软乎乎的，连带着嘴里的食物，都比往常更甜了几分。

吃完早餐，他小心翼翼地把垃圾收好，又轻轻拿起桌角的诗集，指尖拂过封面，忍不住翻开。书页间夹着的香樟叶滑落出来，他连忙伸手去接，动作慌乱间，手肘不小心碰到了邵砚的胳膊。

“对、对不起！”林寻瞬间慌了，脸颊唰地一下通红，连忙捡起落叶，双手攥着诗集，紧张地看向邵砚，眼神里满是歉意，像一只做错事的小猫，“我不是故意的，打扰你做题了……”

他太害羞了，一点点小意外，都能让他手足无措，满心都是愧疚，生怕自己耽误了邵砚的时间，惹得他不高兴。

邵砚放下笔，转头看向他，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脸颊和攥得紧紧的指尖上，语气没有丝毫不耐，反而格外温和：“没事，不用紧张。”

他的视线轻轻落在那片香樟叶上，又移到林寻怀里的诗集，淡淡开口：“喜欢莎士比亚？”

林寻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自己的书，愣了一下，才轻轻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平日里少见的光亮，那是谈及自己热爱事物时，独有的真挚与温柔，声音也柔和了许多，带着淡淡的书卷气：“嗯，很喜欢，尤其喜欢十四行诗，文字很温柔，读起来心里很安静。”

说起莎士比亚时，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拘谨害羞，眼底闪着细碎的光，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原本紧绷的神情也放松下来，整个人都透着一种干净温润的气质。

邵砚看着他眼底的光亮，心尖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并不让人厌烦。他看着林寻，第一次主动开口询问：“最喜欢哪一首？”

“第十八首。”林寻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觉的雀跃，又因为意识到自己太过主动，瞬间收敛了神色，脸颊再次泛起红晕，声音放轻，“我可以……读给你听吗？”

他说完就有些后悔，攥着诗集的手指微微收紧。邵砚那么忙，有那么多竞赛题要做，怎么会有时间听他读诗，自己这样实在太唐突了。

可他没想到，邵砚只是轻轻点头，将桌上的竞赛题册合上，身体微微向后靠，做出倾听的姿态，声音清润：“可以。”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林寻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抬头看向邵砚，撞进对方温和的眼眸里，那份紧张与忐忑，瞬间消散了大半。他深吸一口气，翻开诗集，找到那首熟悉的十四行诗，指尖轻轻点在诗句上，轻声读了起来。

“我怎么能够把你来比作夏天，你不独比它可爱也比它温婉，狂风把五月宠爱的嫩蕊作践，夏天出赁的期限又未免太短……”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清澈，一字一句，念得格外认真。清晨的薄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金色的柔光，他垂眸看着书页，长睫低垂，神情专注而温柔，整个人都像是从诗里走出来的少年，干净得不染尘埃。

邵砚就坐在他身边，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身上。眼前的少年，与平日里那个成绩垫底、腼腆害羞的学渣判若两人，谈起热爱的诗歌时，他眼底有光，神情温柔，浑身透着一种独属于文学少年的温润气质，纯粹又动人。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林寻，也从未想过，这个总是怯生生、一靠近就脸红的小家伙，读诗时会是这般模样。清冽的晨光里，少年轻柔的读诗声，与窗外的鸟鸣、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成了世间最温柔的旋律，一点点渗入心底，让他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湖，泛起了层层涟漪。

林寻读完最后一句，才轻轻合上诗集，抬头看向邵砚，脸颊依旧带着淡淡的红晕，眼神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像等待夸奖的孩子：“我、我读完了，是不是很无聊？”

“不会。”邵砚开口，语气格外认真，没有丝毫敷衍，“很好听。”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林寻瞬间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眼底盛满了星光，那份欢喜毫不掩饰，干净又纯粹。被自己喜欢的人认可喜欢的事物，是一件无比幸福的事，这份欢喜，比解出一道难题、比吃到爱吃的早餐，更让他心动。

“我平时没事的时候，就喜欢读这些，”林寻小声说着，指尖轻轻抚摸着诗集封面，语气带着几分腼腆，“理科我学不好，但是很喜欢这些文字，觉得很有力量。”

他说起自己的短板时，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失落，他也想变得优秀，想跟上邵砚的脚步，想能有一天，不用再仰望着这个站在云端的少年。

邵砚看着他眼底的失落，指尖微微动了动，语气坚定而温和：“慢慢学，我教你，你可以学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