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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吟未止（第1页）

江月白拿着那方手帕在甬道里站了很久。

红丝线褪成了淡粉，针脚歪斜得像被雨水冲散的蚂蚁路线，六角星的第六个角总是比前五个多绕半圈。

他认得这个习惯——

温卿屿绣东西时喜欢用指尖把线头抿一下再收针，所以每一颗星的尾巴上都多出一个小小的、绒绒的结。

他把手帕叠好收进怀里。

布料贴着胸口的位置，轻得像一片羽毛，却沉得像一块石头。

“回去。”陆安之的手还贴在他掌心，没有松开。

他偏头看了江月白一眼，那一眼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又什么都有，像冬至日正午的太阳——

薄薄的，淡白的，但到底还是暖的。

他们穿过甬道往回走。

经过二号帐篷时，里面的灯已经灭了，秋千安静地悬在黑暗中，坐板上的六角星刻痕隐没在阴影里。

经过那间挂着褪色海报的小厅时，海报上的吞剑人侧影被蜡烛映得忽明忽暗，像在呼吸。

经过镜宫入口时，那些千万面镜子里的倒影已经恢复了正常，他们走过时，千百个江月白和千百个陆安之同时转头目送。

回到那片挂满蓝布帘子的区域时，温云起已经醒了。

她坐在自己隔间的行军床上，怀里抱着那半幅未绣完的星星手帕，膝盖上摊着几只红色绒球。

听见帘子响，她抬起头来，琥珀色的眼睛还泛着红，眼睑肿成了两颗核桃，但嘴角已经弯了起来，露出那颗尖尖的小虎牙。

“月白哥哥！”她的声音哑哑的，“你回来啦。谢安哥哥给我喝了药，喉咙不疼了。就是……”

她摸了摸自己的嘴：“总觉得嘴里还有红线的味道，痒痒的。”

江月白在她床前蹲下来。

膝盖的淤痛让他嘶了一声，但他没顾上。

他伸手拨开温云起额前的碎发，她的额头还滚烫着，像揣了一小团炭火在皮肤底下。

“别绣了。”他说，“今晚别绣了。”

温云起眨了眨眼。

“不绣星星吗？可是老板说——”

“老板说什么你都不许听。”江月白握住了她的手。

那双小手凉凉的，指甲缝里还嵌着残留的红线碎屑。

他把她的手拢进掌心里，拇指轻轻蹭过那些细碎的线头：“你听我的。我叫你别绣就别绣。以后也别绣了。”

温云起看着他。

琥珀色的眼睛里浮起一层困惑的水光，但她没问为什么。

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塞进他手里。

“给。”她说，“给你留的。白南絮哥哥偷偷塞给我的糖，我舍不得吃。你嗓子……嗓子哑了，吃颗糖甜甜。”

江月白低头看掌心。

布包里裹着一颗硬糖，糖纸是那种很旧的大白兔奶糖，白色的，已经被体温捂软了。

他剥开糖纸把糖含进嘴里，甜味从舌尖化开，一股浓郁的奶香混着一点点锈味。

“甜不甜？”温云起歪头问他。

“甜。”江月白含着糖，声音含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