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世界的大门被彻底关闭之后,霍金斯小镇像是被某只无形的手按下了重启键,那片曾经笼罩在小镇上空的阴霾终于缓缓散去,阳光重新铺满了街道的每一个角落,将那些恐怖的记忆一点一点地压进日子的底层。
一切生活都跌回了原本的轨道,安静、平常,甚至有些单调,就像是那些惊心动魄的夜晚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只在某些人的梦里还残留着模糊的影子。
拜尔斯家的小屋里,暖意融融的灯光将整个客厅笼罩在一片温馨的昏黄之中,那些曾经贴满墙壁的蜡笔画已经被小心翼翼地取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几张新画的水彩和一幅从旧货市场淘来的风景画。威尔坐在桌前,手里的蜡笔在纸上缓缓移动着,画出了一个戴着披风、笑容明亮的超人——那是鲍勃的样子,披风在身后飞扬着,胸口画着一个大大的“B”字母。乔伊斯看到那幅画时,眼眶微微泛红,她小心翼翼地把画接过来,反复端详了好几遍,最终将它贴在新买的冰箱正中央,用一枚磁铁稳稳地压住,旁边还贴着薇洛从学校带回来的那张优秀学生奖状。
薇洛吃完早饭,便和乔伊斯、威尔、乔纳森匆匆告别,她熟练地戴上随身听的耳机,那根细细的线从口袋里蜿蜒而出,跨上自行车出发前往学校。
风掠过她的耳际,带来一丝秋末的凉意,吹动她额前的碎发,随身听里播放的是她最近反复练习的那首曲子,旋律在耳边轻轻回荡着,她跟着哼了几句,声音很快被风带走了。
霍金斯高中依旧喧嚣,课堂照常,吵闹如常,一切都回到了最普通的样子。薇洛停好自行车,正巧遇上从乔纳森车上跳下来的南茜,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
她挑了挑眉,故意“哟”了一声,带着明显的调侃和笑意,说:“恭喜,你们两个终于愿意公开了。”“是……是的。”南茜脸颊微微泛热,那抹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她伸手自然地挽住薇洛的胳膊,笑着和她往前走,脚步轻快得像是在逃避什么,“走吧,别调侃我了。”
三个人有说有笑地走向教学楼,脚步声在走廊里轻快地回荡着,像无数个平常的早晨一样,在储物柜旁停下闲聊。
南茜状似无意地提起,那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几乎要被走廊里的喧闹声淹没:“你最近……还有和‘她’联系吗?”
薇洛一下子就懂了,她说的是罗宾。薇洛伸手轻轻关上储物柜的门,金属的声音在走廊里显得格外清脆,她的后背靠在冰冷的柜面上,凉意透过衣服渗进皮肤里,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很短,却像是装了很多东西:“和往常一样。没联系,没见面。”
南茜拿出课本,随着储物柜“咔嗒”一声关上,两人并肩走向教室,脚步声在走廊里交织在一起。
她轻声劝道,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嘿,说不定只是一场误会……”薇洛自嘲似的笑了笑,那笑容在嘴角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消失了,带着苦涩和无奈,她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不,南茜,没那么简单。”
“好吧……”南茜伸手轻轻拥抱了她一下,那拥抱很轻很短,却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理解。
教室里,薇洛像往常一样坐在南茜身旁。
那个位置原本属于芭芭拉,自从她出事之后,薇洛因为担心南茜,便常常坐过来陪着她,久而久之,这里彻底成了她固定的座位,再也没有换过。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沉闷的公式和讲解让大半学生昏昏欲睡,有的趴在桌上,有的用手撑着下巴,眼皮越来越沉,只有薇洛、南茜这类尖子生依旧保持专注,笔尖在笔记本上飞速地移动着,这早已是常态。
直到下课铃声刺耳地响起,整间教室才像突然活过来一般,瞬间充满了喧闹和笑声,那些沉睡的脑袋一个个抬起来,嘴巴开始动起来,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
薇洛把笔记本挪到南茜桌上,正想请教刚才没听懂的那几步推导过程,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喊——“弗里曼!多诺万老师让你去她办公室一趟!”
那声音穿透了教室里的嘈杂,准确无误地落在薇洛耳朵里。
薇洛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朝南茜耸耸肩,那动作里带着一丝疑惑,她拿起乐谱本便起身离开,脚步在课桌间穿梭着,很快消失在门口。
她快步穿过喧闹的走廊,脚步声在空间里急促地回荡着,走向合唱团旁边的教师办公室。
推开门的瞬间,暖黄的灯光扑面而来,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咖啡香气,墙角的旧钢琴安静地立在那里,琴键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灰尘,谱架上还摊着上次排练时没来得及收走的乐谱。
多诺万老师已经在桌前等她了,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把门带上吧,薇洛,坐。”多诺万摘下眼镜,那动作缓慢而从容,笑容温和又亲切,像是午后的阳光一样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不耽误你太久,只是有些很重要的事想跟你说。”
薇洛乖乖坐下,多诺万老师推过来一杯温热的热可可,那杯壁传来的温度让她的手指微微暖了起来。
多诺万翻着她的作业,那纸张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眼神里满是肯定,那肯定不是客套,而是经过时间沉淀之后的一种判断:“你的乐理功底是整个合唱团最扎实的,音准、乐感都是我教书这么多年少见的好苗子。之前……我一直没机会跟你好好聊聊,不过现在,我想我们该谈谈你的未来了。”薇洛微微睁大眼睛,有些意外,那意外在她脸上写得很清楚:“我的未来?”
“对,音乐学院。”多诺万语气笃定,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像是在陈述一个她已经确认了很久的事实,“伯克利。你完全有资格冲刺。你的声音不该被埋没。”她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盘空白磁带和一张手写的排练计划表,那纸张上的字迹工工整整,每一个时间段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她轻轻推到薇洛面前:“我已经跟校长申请好了,每天放学后,排练室空出来的一小时,单独给你上声乐小课。等你状态稳定,我们就录专业声乐小样,作为你未来申请大学的作品集。我会帮你把关,帮你写最有力的推荐信。”
薇洛的心猛地一暖,那种感觉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眼眶微微发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慢慢融化,她握紧那杯温热的可可:“天……我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您……我……我从来没敢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