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宝女士正坐在一旁整理账本,那手指在纸张上缓缓划过,闻言抬起头,看着满头大汗的史蒂夫,又看了看一脸无措的薇洛,温和地点点头,那声音不急不缓:“去吧薇洛,店里有我盯着呢,早点回来就好。”
薇洛连忙脱下围裙和针织开衫,那动作急切而利落,把衣服搭在柜台后面的椅背上,跟着史蒂夫跑到冰淇淋店,穿上备用的亮蓝色员工服。
她手脚麻利地站到柜台后,打甜筒时手势稳当,奶油在她手里堆得圆润饱满,像一朵朵被小心雕琢过的云;收银时动作快速而准确,每一笔账都算得清清楚楚,找零的时候还会对客人笑一下,那些排队排得有些不耐烦的人脸色也跟着缓和了不少。
史蒂夫站在一旁,瞬间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像是有人在背后帮他把那根绷了太久的弦松开了。他对着她扬了扬下巴,嘴硬道:“谢了啊,算你仗义,回头请你喝汽水。”
第二天一早,罗宾揉着太阳穴晃进冰淇淋店,那动作带着明显的疲惫和不耐烦,像是昨晚没有睡好,一看台面上堆着的单据就皱起眉,刚要开口怼人,史蒂夫先甩着抹布凑过来,语气贱兮兮的,带着点邀功又吐槽的味道,典型的互呛口气:“哟,可算舍得回来了?昨天你翘班,我差点累死在冰淇淋机跟前,合着你是把烂摊子全扔给我是吧。”他擦着冰淇淋机,挑眉瞥了罗宾一眼,故意气她,“亏得我找了个救场的,一楼梅宝唱片店的弗里曼,人比你靠谱一百倍,手脚麻利还不跟我抬杠,客人都围着她转,哪像你,天天就会怼我。”
罗宾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动作夸张而熟练,像是她练过无数遍的肌肉记忆,语气又冲又毒,半点不饶人:“蠢货,少在这儿卖惨博同情,谁稀得看你这副狼狈样?”她开始絮絮叨叨地不停说着——她一紧张就这样。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堵住了,怎么也透不过气来,连呼吸都变得需要用力。
她强装镇定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勉强而短暂,指尖攥紧了手里的抹布,那布料在她手里拧成了一团,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眼底的光却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嘴角的笑意也淡得几乎看不见。
而此时的薇洛,正蹲在低层货架旁,手里捧着一摞刚拆封的乡村黑胶唱片,指尖轻轻拂过光滑的唱片封套,将它们一张一张地按顺序插进架子里,那动作慢条斯理而认真细致,每一张都放在它该在的位置上,不多不少。梅宝女士坐在柜台后,戴着细框眼镜仔细核对着账本,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角落里唱片机流淌出来的轻柔音乐揉在一起,显得格外安逸,外面的喧嚣被挡在门外,这间小小的唱片店像是另一个世界。
毫无征兆地,头顶的暖黄吊灯猛地闪了两下,那光芒忽明忽暗地摇曳着,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灯管里穿过。下一秒,整片商场陷入一片漆黑,那黑暗来得又急又猛,像是有人把一整块黑布从天幕上扯下来,盖住了所有的光。
“啊——!”一声短促的惊呼划破了唱片店的宁静。梅宝女士猛地往后一缩,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柜台上,那墨水在账本上溅出一朵小小的花,账本也随着身体的晃动微微翻开,发出细碎的纸张摩擦声。
她扶着柜台坐直身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满是慌乱,声音都带着颤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怎、怎么回事?怎么突然黑了?”
巨大的商业商场里,瞬间只剩下远处传来的此起彼伏的尖叫声,那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来回反弹着,从走廊的那一头传到这一头,又被墙壁弹回去,还有空调外机骤停时发出的沉重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最后喘了一口气。
轻柔的背景音乐戛然而止,空气里只剩下闷热的暑气在黑暗中缓缓流动,和片刻后的死寂,那种安静比任何噪音都更让人心慌。
“梅宝,我在这!”薇洛立刻从货架旁站起身,膝盖在地上磕了一下,她顾不上去揉。
虽然黑暗让她瞬间眯起了眼,那视线在漆黑中短暂地失去了焦点,什么都看不清,但她很快定下心神,凭着记忆里的方位快步走到柜台前扶住梅宝的胳膊,那动作温柔而笃定,声音沉稳而温柔,像是一只手在黑暗里稳稳地接住了另一个人,“应该是停电了,您先坐这儿歇口气,我去看看。”她一边安抚着仍在轻颤的梅宝,那手掌在梅宝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能感觉到那皮肤凉凉的,一边快速扫视店内环境——角落的杂物堆里放着几支备用手电筒,柜台底下也应该有电闸的总开关。
“你一个人去……?”梅宝攥着衣角,那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心里还是发慌,像是有只兔子在胸腔里扑腾,却又不想拖累薇洛,那语气里带着一种想阻止又不好意思阻止的矛盾。
“我没事,放心吧。”薇洛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动作温暖而安心,像是给她吃了颗定心丸,“您就在这儿等着,我去角落找手电筒,顺便看看电闸是不是跳闸了,很快就回来。”话音刚落,她举着手电筒,先检查了店内的线路,那手电的光柱在墙壁上缓缓移动着,从电表箱到插座,从墙壁到天花板,每一处都仔细看过。
随后笃定地走到店门口,拉开门看向外面漆黑的走廊,走廊里有人在喊“怎么回事”,有孩子的哭声,也有大人在安抚的声音,此起彼伏地混在一起。
薇洛刚想说话,头顶的吊灯“啪”地一声重新亮起,那光芒温暖而稳定,像是从来没有熄灭过一样,空调恢复运作,发出低沉的嗡嗡声,那冷气从出风口涌出来,吹在皮肤上凉凉的,远处的惊呼也渐渐平息,一切又回归如常。
梅宝女士终于缓过神来,脸上的慌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感激的笑意,她推了推眼镜,那动作缓慢而从容,像是在把刚才那段慌乱从记忆里轻轻抹去,轻声道:“真是多亏了你啊薇洛,要不是你,我这老太太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薇洛摆摆手,那动作轻快而随意,把手电筒放回角落,正准备转身回去继续整理唱片,余光却瞥见了店门口的小公告牌。
那块挂在门框边、用来吸海报的磁铁公告牌,可能是因为刚才停电时的剧烈晃动,原本用彩色磁铁吸住的几张新碟宣传海报,全都掉落在了脚垫旁,七零八落地躺在那里,纸张的边角微微翘着。
薇洛没多想,弯腰把几张海报一张张捡起来,细心地拍掉上面的灰尘,又拿起公告牌上的圆形磁铁,按照原本的位置,一张张重新吸附整齐。
她把海报的边缘都捋得平平整整,那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抚过,把翘起来的边角按平,确认每一张都贴得端端正正后,才满意地拍了拍手,转身走回货架旁,继续之前未完成的整理工作,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一样。那双手从唱片封套上滑过的时候,动作和之前一样稳,一样轻,没有因为刚才的黑暗而留下任何慌张的痕迹。
而此时的冰淇淋店里,罗宾站在柜台后,手里的抹布已经被她攥得变了形,那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布料在她掌心里拧成了一团,水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地板上。
她的目光穿过走廊里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唱片店那个熟悉的方向,眼底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翻涌着,一层一层的,却又被她一层一层地压回去,压到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史蒂夫在一旁擦着冰淇淋机,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好像是关于昨天哪个客人又给了小费,又好像是关于老板新进的冰淇淋粉味道不对,可罗宾一句都没听进去,那些声音从她耳边滑过去,像水从石头上滑过去一样,不留痕迹。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钉住了一样,动也不动,直到史蒂夫喊了她第三遍,那声音从远处传过来,变得越来越清晰,她才猛然回过神来,那目光从远处匆匆收回,转身走进后厨,那背影匆忙得像是在逃避什么,留下史蒂夫一个人站在柜台后,一脸困惑地摇摇头,嘴里嘟囔了一句“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便又低头继续擦他的机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