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着的裴时序第一次感受到了老鼠血溅在脸上的温度。
他的脸好似又阴沉了几分。
明穗看不到,高高兴兴翻转盲杖,将还在扑腾的老鼠递到牙婆面前,“阿婆没事了,这个你拿去煲汤……”
“不!不用!”牙婆连连退了两步,截断了明穗的话,“多谢你!你有心了!有心了……”
明穗其实是想说拿去给牙婆家收留的幼猫煮熟了吃,免得猫儿太小,啃不动。
牙婆却根本无心听了,一边默默后退,一边看山海经里的精怪似地看着面前两人。
彼时,裴时序正慵懒地屈起一只腿,斜靠在墙面上,一道血注从颧骨处蜿蜒而流。
他也不擦,一派既来之则安之的模样。
而明穗握着串老鼠的盲杖,跟串糖葫芦似的。
半死的老鼠还在吱吱地、死不瞑目地挣扎,她倒笑得灿烂,还要拿去煲汤!
牙婆突然觉得,如果今日她不促成这笔买卖,那么她将再也找不到比明娘子口味更重的买家。
也找不到比这汉子接受度更高的卖家了。
做买卖的决心掩盖了牙婆心里那点良知,她咽了口气,梗着脖子道:
“行了行了,这汉子八两银子卖给你!我从上家买过来的时候也八两银子,再不能少了,已经是底价了!明娘子,你看……”
牙婆刚要上前,又被老鼠吓退了回来:“你、你先把老鼠放下!”
“哦。”
明穗不知道为何牙婆会突然主动降价。
不过这是好事,她赶紧放下盲杖,胡乱摸了块木板,将老鼠盖住。
用的正是素日里给裴时序送饭的食盒。
“阿婆,这汉子毕竟是残次品,你看能不能再便宜……”
“能生。”
倏地,一道低沉的声音自侧方传来。
话音酥酥的,带着磁性,仿佛能直穿人心肺。
明穗嘴角微微抽搐着,寻声望去。
这男人,不仅会说话,而且声音还很好听。
声音好听,能生,鼻子还大。
这、这让明穗怎么压价?
裴时序面上浮出一丝讥诮,重复道:“能生。”
这盲女不仅屡屡用言语羞辱他,还想折他的价。
裴时序不知从何生出一丝恶趣味,轻启薄唇道:“听到了吗?小瞎子。”
“小瞎子”三个字咬得极重。
明穗此时却无心体会,她的心思全在自己干瘪的荷包上,暗自摩挲着,眉头越蹙越紧。
牙婆见势,赶紧挽住明穗的胳膊,朝她摊开一只手,“好了明娘子,你也不能太抠搜吧?这么好的汉子,八两银子真真是底价了,我老婆子何时坑过你?”
牙婆这话倒一点不虚。
而且她也知道明穗养着近百条蛇,所取的蛇毒全是通过牙婆转卖的,价格可不低。
牙婆估摸着她至少存了二三十两银子,怎么可能拿不出八两银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