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晰的心跳猛地加快,胸腔里砰砰作响。无数念头瞬间涌上来:会不会是音乐老师?门没有锁,如果推门进来,一眼就能看见他坐在钢琴前,还有刘欣的吉他、林屿的手鼓,摊开的乐谱。一旦被盘问,秘密很可能会暴露。妈妈一旦知道,后果不堪设想。纷乱的思绪在脑海里打转,攥得他心口发紧。
刘欣屏住呼吸,悄悄把吉他往琴凳下方挪了挪。林屿俯身,快速拿手鼓上的外套盖住鼓面。景川轻步走到门后,贴着门缝向外悄悄观察。
脚步声停在了琴房门口。
几个人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则晰坐在琴凳上,身体微微僵住,目光紧紧盯着门缝。
门外的人似乎停顿几秒,接着,脚步声继续向前,慢慢走远了。没有推门。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景川才轻轻松了口气,回头对着大家无声比了个安全的手势。
悬在所有人心里的石头,缓缓落地。
刘欣长长地轻吐一口气,压低声音:“吓死我了,刚刚差一点。还好那人只是路过。”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不能再继续演奏,也不录音了。”景川轻声说道,“刚才只是路过,下一次未必这么幸运。我们抓紧收拾东西,乐谱、乐器全部收好,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大家立刻动手。
则晰合上钢琴盖,拿起谱架上的《风承》乐谱,仔细对折,放进自己口袋。刘欣把吉他小心收回包里,拉好拉链。林屿把手鼓重新裹进外套里抱好。景川扫视一遍琴房地面和窗台,确认没有掉落纸片、笔或者其他杂物。
“分开离开,先后间隔半分钟。”景川低声安排,“则晰先走,接着刘欣,林屿,我最后离开,检查房门。出去之后不要一起走,各自回教室。”
几人点头,按照顺序依次走出琴房。
则晰走出琴房的时候,走廊空空荡荡。他快步往前走,心跳依旧没有平复。刚刚那一阵惊吓还留在心底,脑海里反复回放脚步声停在门口的瞬间。一边走,一边回想刚刚完整合奏《风承》的画面。美妙的旋律和突如其来的紧张交织在一起,心里五味杂陈。
回到教室没过多久,刘欣悄悄转头,朝他递来一个小声的口型:还好。则晰轻轻点头。
午休,天台。
香樟树叶随风飘落,落在天台水泥地面。四人靠在栏杆边,低声聊着刚才琴房的经历。
“真的太险了。”刘欣小声说,“还好那个人没有推门进来。想想还是后怕。”
林屿安静开口:“琴房虽然音效好,但是风险比凉亭高很多。走廊随时有人经过。”
景川望向远处的操场,声音平静:“今天算是侥幸。以后琴房的排练可以暂时先停一停。凉亭虽然没有钢琴,但胜在隐蔽,不容易被人撞见。安全优先。”
则晰垂着眼,指尖轻轻捻着口袋里那张乐谱的边缘。
他心里很遗憾。好不容易完成了钢琴版完整合奏,还没有来得及录下音频,就被迫中断。刚刚坐在琴前弹奏《风承》的感受,那样美好,短暂得像一场转瞬即逝的梦。可同时,他也清楚意识到,一旦秘密暴露,代价是他无法承受的。
“我明白。”则晰缓缓开口,“琴房我们暂时不去了。虽然很可惜,但是不能冒险。”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今天能和大家完整合奏一次带钢琴的《风承》,已经很满足。就算没有录下来,旋律我会一直记得。”
景川侧过头看向他:“音乐不一定非要录制保存。刻在记忆里的合奏,同样珍贵。”
刘欣点点头:“那我们之后还是回到后山玉兰凉亭排练。没有钢琴,我们就继续演奏原来的版本。等以后有更稳妥的机会,再尝试钢琴合奏。”
“嗯。”
林屿抬手,在手心轻轻敲出《风承》缓慢的节拍。
四个人安静站在天台,风卷着樟叶从栏杆外掠过。刚才琴房里的钢琴声,仿佛还残留在耳边。那一段短暂圆满的合奏,夹杂着突如其来的惊吓,变成独属于他们的一段记忆。
则晰望着层层叠叠的树梢,心里慢慢平静下来。
他依旧向往坐在钢琴前,和伙伴一同奏响乐曲。但是他懂得权衡。有些美好,不必反复触碰,小心翼翼守护,才能够长久留存。乐队、《风承》、伙伴之间的默契,才是最重要的。
“下次凉亭排练,我们可以微调一下吉他声部,稍微弥补没有钢琴的空缺。”则晰轻声提议。
“好主意。”刘欣眼睛一亮,“我可以把部分主旋律编进吉他和弦里面。”
林屿思索片刻:“鼓点也可以做一点点调整。”
景川微微颔首:“我们慢慢打磨。”
阳光落在四人身上,天台的风轻轻拂过。
琴房里那一次完整的合奏,短暂、惊险,却足够动人。余响留在心底,不会消散。往后的午后,他们依旧会回到后山玉兰树下的凉亭,伴着风声,继续演奏属于四个人的《风承》。
不必强求钢琴在场,不必冒险闯入琴房。只要伙伴相聚,乐声响起,风依旧会承接所有旋律,接住他心底翻涌起伏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