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墙边堆着三大箱文件。温言走过去搬起来,第一箱差点没抱住——比他想象的重。他把箱子挪到谢珩办公室门口的矮柜上,来回搬了三趟,搬完最后一趟的时候后背出了一层薄汗,后颈的痘被汗蛰得有点痒。
他抬手去挠,刚碰到后颈,磨砂门开了。谢珩站在门口看他,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温言赶紧把手放下来,指尖在裤缝上蹭了蹭。
“进来。”谢珩说。
温言跟着他走进去。办公室很大,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窗帘半拉着,光线柔和地铺在深色木地板上。办公桌上很整洁,一台电脑、一个笔筒、一只杯子。杯子是白色陶瓷的,跟他家厨房水槽旁边那只“盛淮集团十周年”的一模一样——就是插着那枝蔫玫瑰的那只。
温言的目光在杯子上面停了一瞬,没有看到玫瑰。
谢珩坐在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入职登记表,填一下。填完去找楼下人事盖章。”
温言接过来,低头看。表格上姓名、身份证号、紧急联系人什么的,他一条一条填,写到“紧急联系人”那栏的时候笔尖停了一下。他没有可以填的人。最后他写了一个朋友的电话,字迹潦草,像是怕被人仔细看。
谢珩没有看那张表。他一直在看电脑屏幕,但温言低头写字的时候,他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了一瞬,落在温言后颈那颗被汗浸得发红的痘上面。他移开得很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温言填完表,把笔帽扣好,抬头。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办公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文件架后面,压着一张相框。相框是银色的,边角有点磨损,里面是一张老照片。照片上有两个人,一个年轻男人和一个小孩。男人穿着旧式西装,笑得很用力,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但那笑容里有一点说不出的东西——太满了,满到边缘有一种摇摇欲坠的紧绷感。小孩大概五六岁,表情冷淡,眉眼跟现在的谢珩很像,缩在男人怀里,身体微微往旁边躲。
温言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谢珩注意到了,伸手把相框翻了过去,扣在桌面上。“咔”一声,很轻。
温言收回目光,假装没看见,把填好的表推回去:“谢总,填好了。”
“出去吧。中午食堂在二楼。”
温言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被叫住了。
“温言。”谢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他回头。谢珩没看他,看着电脑屏幕,指尖在鼠标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然后从抽屉里又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沿上。是一张十块钱的纸币,折了两折,边角有点发皱。
“昨天的水钱,”谢珩说,“创可贴是赠品。”
温言看着那张十块钱,嘴角动了一下。小虎牙冒了个尖,很快又缩回去了。他没拿那张钱,说了一句“那水就当请谢总喝了”,然后拉开门跑了出去。
他回到自己的小隔间,在那张够不到地的椅子上坐下来。脚尖又开始晃,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运动鞋,鞋头蹭过地毯,发出沙沙的声音。隔壁磨砂门紧闭着,里面安安静静的。
温言把外套口袋里的那片黄叶子掏出来,放在桌面上。叶子皱巴巴的,边缘卷起来。他把叶子展平,压在一本空白便签本下面,然后从笔筒里抽了一支笔,在便签本第一页画了一朵小玫瑰。画得很丑,花瓣是歪的,叶子画了三片,每片都不一样大。他在玫瑰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谢总,绿萝还有救。我帮你养。”
他把便签本合上,放在那盆绿萝旁边。然后他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空调吹出来的风凉凉的,落在后颈上,他缩了缩脖子,闭上眼睛。
隔着走廊,那扇磨砂门里面,谢珩把翻倒的相框重新立起来。他看了那张照片一会儿,然后把相框转了个方向,让照片朝着墙面。
他抬手搓了搓后颈,搓了很久。
然后他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枝彻底干枯的玫瑰。花瓣缩成暗红色的一小团,茎上的刺还在,刺尖沾着一点早就干涸的褐色痕迹。
他把抽屉推回去,咔哒一声,锁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