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温言在便签本上又画了一朵玫瑰。旁边的字写着:“谢总今天摸绿萝了。摸了三秒。”他把便签贴在花盆上,然后想了想,又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晚上温言加班。其实没什么活,他单纯不想那么早回出租屋,一个人在工位上刷手机。刷到快八点的时候,二十七楼整层都暗了,只有谢珩办公室里透出一线光,从磨砂门下沿渗出来,薄薄的一层。
温言关了手机屏幕,靠在椅背上,脚尖又开始晃。地毯沙沙的。他正晃着,谢珩办公室的门忽然开了。谢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温言余光扫到那一角亮光——屏幕上是一串号码,没有存名字,但区号和前面几位温言很熟。熟到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那是精神病院的电话。
温言的脚尖不晃了。整个二十七楼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谢珩也看见他了。两个人隔着走廊对视了一瞬,谢珩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手里。
“……怎么还没走。”谢珩问。声音和平常一样,不高不低。
“刚弄完。这就走。”温言站起来,把外套穿上,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下巴。
谢珩没再说什么。他站在门口,看着温言走过来,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中间隔了大概半米的空气。温言从他旁边走过去,闻到那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然后他听见谢珩在他身后又开口了。
“温言。”
他回头。
谢珩站在走廊尽头那束薄光里,手机还扣在手里,另一只手抬起来,搓了一下后颈。那块皮肤被他搓得发白,他皱着眉,像是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路上小心。”最后他说了这四个字。
温言点头,转过身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他看见谢珩还站在那儿,手已经从后颈放下了,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
电梯下行的过程中,温言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跳。十七、十五、十二、八。他的心跳在某个数字跳过去的时候突然重了一下。他想起刚才谢珩手机屏幕上那个号码,那个他每个月都要拨一遍、每次拨之前都要深吸一口气的号码。
他想,原来你也是。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温言走出去,穿过大堂,经过前台,推开那扇巨大的玻璃门。晚风扑上来,凉凉的,他缩了缩脖子,把手揣进外套口袋里。口袋里有一片软塌塌的东西——是那片被他压在便签本下面的黄叶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掉进兜里了。
他攥着那片叶子走了一段路,然后停下来,抬头看二十七楼。那个窗口还亮着灯,薄薄的一层光,像一张没关严的窗帘。
他把那片黄叶子拿出来看了看,又重新塞回口袋。他继续往前走,走得很慢,路灯把他的影子从身后拉到身前,又从身前拉回身后。口袋里的叶子在他走路的时候蹭着那盒没拆封的创可贴,发出极轻的、沙沙的声音。
二十七楼,谢珩还站在走廊里。他翻了翻手机,通话记录里那通未接来电还挂在那儿——下午四点打来的,他没接。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屏幕按灭,转身回到办公室。
办公桌上,那盆绿萝安安静静地待在窗台上,叶片在夜风里微微晃。他走到窗边,低头看了那盆绿萝很久,然后伸手,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那片最大的叶子。
跟温言碰叶子的方式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