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由晨从住了十几年的家搬离,跟着顾叔来到了横城。
他以为离开那个被过往点滴充斥满的地域,就能卸下压在心头沉甸甸又无法割舍的情感。但异地而思,发觉空间的迁徙只是徒劳,那些早就刻下烙印的东西,是无法根除、假装视而不见的。
他离开桦城前,没有联系任何人。那天他买了个新手机,去营业厅时,店员问他要不要补办原来的电话卡,他思考了一会,还是决定重办一张,换个新的号码。
新的手机上,通讯录联系人是一片空白,他第一时间想输入某个号码,却发现自己根本不记得那几个寻常数字组成的重要号码。
纪由晨苦笑着将那一闪而过的不切实际的意图抹掉,将从纸上抄下来的顾叔的手机号输入。
来到横城已经一周,顾叔租了个带小院的三居室,在横城老城区,安定好之后,他开始忙于筹办新琴行的开业。而纪由晨在顾叔朋友的介绍下,找到了几分兼职,工作内容和之前那些大差不差。每周有几天是晚上在酒吧调音,剩下几天是在琴行教课。
这天纪由晨在一家新近开的livehouse调音,演出的是个刚组没多久的乐队,台下观众寥寥无几。
演出开始没多久,他在零散的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而对方显然也看到了他,走过来和他打招呼。
“这么巧,没想到你还挺全能,没签到你真是可惜。”许冉手上拿着杯酒,靠在一旁的墙上,“我听徐横说过你的事。”
纪由晨停顿下来,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继续低着头调试设备。
徐青岚观察着纪由晨的表情,嘴角浮出个意味深长的笑:“这条路不好走吧,我看没有照片的事,你们未必就能一直在一起。”
纪由晨拿过一旁的宝矿力,仰头喝了口,终于偏过头看她:“你想说什么?”
许冉向前走了两步,笑着说:“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你要是想深入音乐行业的话,还是可以联系我。”
“我刚跳槽到一个新公司,这边正挖掘艺人。我俩挺投缘的,既然都见到了,没有不问的道理。”
“你也太瞧得起我了。”纪由晨没什么情绪地说。
许冉望着虚空中的某处,目光深远,“我看人不会错的,你确实是个好苗子,考虑考虑。”
说着许冉拿出张名片放到调音台上,纪由晨瞟了眼,和之前那张不同,上面列着几个大字“星燃娱乐”。
过后,许冉朝舞台拍了几张照就离开了,演出结束时,纪由晨盯着那张名片,最终还是拿起来塞进了包里。
回家路上,他穿进七拐八拐的胡同路,闪过一个路口,看到有个小学生模样的小孩被几个年纪稍大的人围着,纪由晨走了几步,还是折返回去。
场面和他想的差不多,中学生对小学生敲竹杠,纪由晨摇摇头,走过去,决定助人为乐一回。
“喂,你们欺负小学生啊?”纪由晨拿出手机,输入一个号码,在那几个人眼前晃了晃,友好地笑着说:“还不走,等着被警察叔叔抓?”
那几个人估计是高中生,个子还没长全,估摸了一下和纪由晨之间的实力差距,几个眼神互相询问,最后还是溜走了。
待几人都不见踪影了,那个小学生瓮声瓮气对纪由晨说了句“谢谢”,不等纪由晨问话,就飞快地跑着离开。
换做……肯定是不会说谢谢的……纪由晨想到什么,不自觉地笑了,但这个笑没停留多久就消失不见,他快步走回家,和客厅里的顾叔打了声招呼便进了卧室。
他躺在卧室不大的双人沙发上,拿过一旁摆着的那个海绵宝宝玩偶,这是他为数不多带过来的东西之一。
纪由晨盯着这个黄色的布偶,用手捏了捏,在上面弄出一个滑稽的表情,随后又把它放回原处。闭上眼,一个身影浮现出来,扯动着他心中那根掩埋了一个多月的线,线的那段连着他不敢轻易掀开的无限思念。
前段时间高考成绩出来,分数在他预料中,他填了几个横城的大学,最终被横城师大录取了。
横城和栾城相隔几百公里,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只是对他来说,却像是横隔着遥远不可跨越的距离,这望不到头的路途上铺陈着他极力回避的懦弱和躲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