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后比外面冷得多。
沈归举着旧铜灯往下走,火光只能照出脚前三四尺。两侧墙里嵌着许多发黑的镜片,一晃便照出两人在几十个不同角度的影子。
镜子刚开始还只是真实的她们。
再往下,镜子里的画面就不一样了:有一面里,沈归一个人走进石门,比比东不在;另一面里,比比东站在门外,手里捏着一张被撕掉一半的调查表;还有一面更怪——两个人都进来了,却走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沈归看了几眼便把目光移开:“不是真实的影子,是幻象。”
她说完,自己又忍不住回头看那面只有一个人的镜子——
——镜中的沈归一直往深处走。
——没回头。
——也没人陪她。
比比东没有说什么去劝她别看,只默默地把自己的魂力伴着神力按进了石缝。沈归也释放魂力做了标记。
两点现实魂力亮起来以后,那些镜像慢慢暗了。
“我在。”比比东说。
沈归点头:“嗯。”
地宫在石廊最底下。
左边堆着灰白蛛壳,右边是一汪黑得看不见底的静水。数不清的魂影夹在两边:有些已经没有形状,只剩一团浑浊的光;有些还记得些记忆,一遍遍重复自己的名字。
环境有些阴森,却并不可怖。
沈归灵魂深处那枚沉寂已久的暗银神核忽然转动起来。
之前留下的两句话再次浮现。
【因果不可强斩。】
【未曾完成的机会,可以改变。】
紧接着,第三行字第一次真正显形。
【辨仍有生机者,开可归之路;切忌把死亡伪作新生。】
最上方,则慢慢浮出五个沈归意料之外的字。
【轮回第一考。】
比比东那边也有神谕。
比比东:“我的任务是分辨哪些亡魂必须终止,哪些可以留下证言。”
沈归看向她:“听起来像又要听那些亡魂吵架了,老师你要注意耳朵,不要再过度听音受损了。”
比比东唇角很轻地动了下:“先做。”
前面的几个已经半透明的魂影并不难处理。
已经彻底失去自我、只会扑向活人的残魂,比比东很容易就可以压住。
在照魂镜确认他们已经没有生机线了以后,比比东的冥神黑纹会直接送它们沉入静水。
但还有些亡魂还剩一点意识。
一个老魂师反复说自己的名字,怎么也想不起自己为什么死在这里。沈归原本以为他已经没什么可留下,比比东却在蛛壳底下找出一枚断掉的求救徽记。
那枚徽记被收下以后,魂影就自己散了。
也有相反的。
一名年轻女子一直抱着腹部,说她的孩子还活着,求她们救救她和孩子。
沈归听见第一遍时真的停下了动作。可看向照魂镜才发现,镜子里却只有她一个人的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