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了,在十个菜的香味中。①
方知明长胡子了,在没有我的两天里。
彼时方知明垂着头,悄无声息地吃着饭,面对着十个菜。
是夜晚,屋里仅仅亮了一盏台灯,带着点说不出的柔和,微黄的光照在方知明的脸上,反倒显得寂寞。
两天没有张口,声音是我想不到的嘶哑,“方知明。”②
方知明的的筷子顿住,在空中掉落,他几乎是踉跄到了我的床边,握住我的双手,跪在地上,在我面前,我感到我的手背一凉,我一怔,是……泪?
我抬眼,看向方知明,他的眼眶有些红,但因为光线昏暗,我有些看不清,我听到他说,“眠眠……”
但也只是呼喊我的名字了,我没听到他的下文,有些费力地对他笑笑,艰难撑着身子试图直起身。
方知明扶着我的胳膊和后背,调整病床的靠背,让我靠的舒服些。
我一直在盯着方知明,动作间隙里,靠近或远离光源,我也得以进一步看清他的脸,他一直在哭,泪水聚集得太多,就顺着脸颊滴在了我的手上。
我从未见过方知明在我面前如此狼狈。③
我又感觉我的疾病已经蔓延到了我的心脏,若不是的话,为何心脏……如此疼痛?
我伸出手,抚上方知明的脸颊,用手擦去他脸上的泪水,一只手不够,我伸出另一只手,可泪水太多了,直到我的手都湿了,泪还是在方知明的脸上淌着,晶莹的,啪嗒,啪嗒地滴在床榻上,浸上一点潮湿。
“方知明,你才是爱哭鬼吧。”我笑着对他打趣,双手按在他的眼角两侧。
方知明的声音还有些颤抖,他抬手,从我的左眼擦过,在指腹捻了捻,我低下头去看,是水。④
“你也是。”方知明紧紧地抱住我,拍着我的后背。
病房里很安静,在我的耳边,方知明的呼吸声震耳欲聋。
应该是哭够了,方知明放开我,将桌子推到我的旁边,用着自己红红的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嘴巴,对着我笑,“该吃饭了。”
十道菜,我每道会吃一两口,剩下的,就会给方知明,生病之后这种情况更加严重,医生说我是胃口小了,其实我只是不太想吃了。
处理完那些菜,我转头看向窗户,方知明把窗帘拉了上去,我看不到窗外,我只得寻问他,雪人是否还在。
方知明点点头,询问过医生之后,将轮椅推过来,扶着我坐了上去,推着我往外走。
今天没有下雪,不知雪是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只有月光洒落大地,镀上银光。
出了那道门,天空显得更为明亮,我抬头去看了月光,又垂眼去看了雪地。
雪有些已经开始融化了,我不由得担心雪人的存亡。
那段路其实并不远,不到十分钟的路程,我们站在了雪人的背后。
停在此处,去看那雪人,倒真有些像犯错了的孩子在面壁思过,我很轻地笑了一声,让方知明再靠的近一些。
我伸出手触碰雪人的头部,手感粗糙,带着凉意,我缩回手,看到了雪人的全貌。
如我所想的那般,雪人有些融化了,鼻子挂在了嘴巴上,眼睛也往下耷拉着,再往下看,肚子上左右插着树枝的两块地方颜色有些不同,但整体上,雪人的身材并没有走样。
我看了看那两处颜色不同的雪,大抵是化过后又被人添了雪,勉强维持着胳膊的存在。
还是那个雪人,但已经不是那天的雪人了。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