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买了几朵玫瑰。
在很多买菊花的行人里,显得有些突兀。
花店的老板头发花白,耳朵有些聋了,我高声喊了三遍,他才听清我要的是玫瑰。
墓园里已经有一些人了,我来的不算太早。
他们大多没什么表情,或者扯出一个并不好看的笑,擦着眼睛说些心里话,我侧身经过,有几句低语飘过来,轻轻的,听不太清,紧接着就是低低的呜咽声,把那点思念撕得七零八落,满地都是。
我又分不清埋在土里的话语,到底,是来自他们的,还是来自我的。
我抱着那一捧玫瑰,蹲在了眠眠的墓前。
眠眠,他们都送的菊花,我送玫瑰,就是例外了吧。
在那边,也会记得我的吧。
你说,你没成为过人群的焦点,那现在,在天边,捧着玫瑰,站在许许多多的鬼魂中间,那一抹红色,是不是也算是焦点了?
我伸手触碰墓上刻的字,摸到了一点温热。
石头,是这个温度吗?
我又像其他行人一样,也扯出一个笑,看着墓上的照片。
那张照片很早了,是眠眠自己拿出来的,他告诉我,那是他考上大学,告别自己过去18年的不快,独自走进摄像馆拍下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他笑得很开心,他不再需要面对那一片黑暗,带着期待与向往,走向自己此后的人生。
我思考了很久,在众多照片里,选择了这一张。
我看着那张年轻的脸,又笑了出来,“眠眠,我说过的,你不老的。”
眠眠怎么会老呢,一如初见那般,鲜活、明亮。
“眠眠,想不想我?那边没有疼痛,会不会就忘了我?”我看着他,语调却是轻快的。
沉默了一会儿,语调又有些生硬:“不能忘了我。”
不能忘了我啊,我会生气的,我会和你吵架的。
“我买了玫瑰,你想看小苍兰和向日葵吗?”
玫瑰的花瓣被风轻轻吹着,红艳的脑袋一点,一点。
是在点头吗?
“他们长得很好,比以前长得更好了。”我弯了眼,“想看的话,今天来家里看看。看看他们。”
也看看……我。
可我没说出去,我的头触碰到冰冷的墓碑,声音却发不出去。
不该哭的,不能哭的。
我抬起手肘,在手背上抹了下眼睛。
“眠眠,在那边,今天是不是很热闹。”我张了张口,换了个话题。
中元节,对他们来说,应该很重要吧。
会不会围在一起,笑着,展示着自己亲人送来的东西。
我只送了玫瑰,你会不会觉得委屈。
“如果想要的话,可以自己来拿吗?”
你会来的吧,就在今天晚上。
一定会来的吧,只是一捧玫瑰,怎么够呢?
看啊,眠眠,你辛苦中的方知明,也是自私的。
明明知道你想要的,却自私地希望你亲自来拿,自私地希望你能多来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