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霄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还在,但他没有追问。游书朗走到窗边,检查了一下窗帘的轨道。拉了一下,很顺,没有卡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手上,把他的手背照得有些透明,能看到皮肤下面淡淡的青色血管。“游主任,”樊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游书朗转过身。樊霄站在办公桌旁边,手里拿着那盆桃蛋,拇指在叶片上轻轻地摩挲着。“这盆多肉,我带走。”游书朗愣了一下。“带走?带哪去?”“带回家,”樊霄说,“放在这里,周末没人照顾,会死的。”游书朗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樊霄把多肉放回窗台上,拍了拍手上的土,抬起头看着游书朗。两个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连在一条亮白色的光带里。“游主任,以后我在博海的时间会很多,”樊霄说,“可能要经常麻烦你了。”游书朗看着他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窗外的花园、窗台上的多肉、和站在阳光里的他自己。他想说“不麻烦”,想说“份内的事”,想说“您太客气了”。但这些话每一句都是对的,每一句都应该说,但每一句到了嘴边都咽了回去。因为他真正想说的是——“你可以随时找我。”他没有说出口。他点了点头,“份内的事。”然后他转过身,走出了办公室。走廊很长,灯是声控的,他的皮鞋踩在地砖上,一盏一盏地把灯点亮,又在他身后一盏一盏地熄灭。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下来,也许是想回头看一眼,也许不是。他站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身后,办公室的门还开着,樊霄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到走廊尽头的拐角,他转了过去,不见了。樊霄靠在门框上,从口袋里拿出那盒白色的火柴,在掌心里转了转,没有划。陆臻在工作室的白色沙发上坐了快十分钟。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衫,领口微敞,头发没有做造型,垂在额前。他很少穿黑色,游书朗说他穿浅色好看。但今天他想穿黑色,因为他觉得那个人会喜欢黑色。那个人每次出现都穿深色的西装,深藏青色、深灰色、黑色,他像是只活在深色里的人。陆臻想,也许穿深色能离他近一点。门开了。樊霄走进来,身后没有跟人。他一个人来的。他今天穿的是深灰色的衬衫,没有穿外套,袖口卷到小臂,头发梳着中长发的背头。他走进来的时候,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陆臻看着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在阳光下是什么样子。以前见面都是在晚上,酒吧里、聚会上,灯光是暖黄色的、暗沉沉的,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不太真实。今天是第一次在白天看到他,在阳光下,在通透的白色空间里。他的皮肤比陆臻以为的要白,他的眼睛比陆臻以为的要浅,他的嘴唇比陆臻以为的要薄。他比陆臻以为的——好看。“陆先生,久等了,”樊霄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没有,”陆臻说,“我也刚到。”工作人员拿来合同,厚厚的一沓,放在茶几上。樊霄拿起来,翻到最后,看了一眼签名页。“签好了?”“签好了,”陆臻说。樊霄把合同合上,放在一边。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深蓝色的绒面,不大,刚好能握在掌心里。他放在茶几上,推到陆臻面前。“签约礼物。”陆臻看着那个深蓝色的盒子。上面没有任何logo,没有任何标识,就是一个干干净净的、深蓝色的绒面盒子。他拿起来,打开。里面是一条手链,银色的,很细,像一根被拉长的光线。坠子是一颗小小的星辰,五角的,每一个角都打磨得圆润光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温润的光。星辰的中间镶嵌着一颗很小的蓝色宝石,蓝得透明,像一滴凝固的海水。陆臻把手链从盒子里拿出来,托在掌心里。很轻,轻到像没有重量。“樊先生,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你已经签了我的合同,”樊霄靠在沙发上,姿态很随意,“就是我的合作伙伴了。合作伙伴之间送个礼物,很正常。”陆臻看着掌心里那条细细的银色手链。那颗小小的星辰在阳光下微微反光,蓝色的宝石折射出一小片细碎的光,落在他手背上,像一只小小的、发光的蝴蝶。他没有收过这么贵重的礼物。游书朗送他的东西都是实用的——衣服、鞋子、钱包,每一件都是他需要的,每一件都是他用了很久还在用的。但这条手链不一样,它不需要,它只是好看,只是贵,只是那个人想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