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书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刚才没有碰任何东西,但他觉得指尖上还残留着什么——是夜风的凉意,还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他只知道在他说出“樊霄”那两个字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门开了,是门里面的人终于承认门是虚掩着的,只要伸手就能推开。他还没有伸手,但他已经站在门后面了,看着那线光从门缝里挤进来,落在他的脚边。他没有踩上去,但他知道那光是热的。日常添添病好之后的第一个周一,游书朗送他去了幼儿园。阿兰在幼儿园门口等着,弯下腰把添添抱起来,添添趴在她肩膀上朝游书朗挥手,“游叔叔拜拜!晚上记得来接我!”游书朗站在车旁边朝他挥了挥手,白色特斯拉驶出巷口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到添添还趴在他妈妈肩膀上朝这个方向看,小手举得高高的。博海药业的大楼在晨光中泛着冷白色的光。游书朗走进办公室,把公文包放在桌上,脱下外套挂好,对着门后的全身镜整理领带。浅蓝色衬衫,深灰色领带,深灰色西裤。一丝不苟。他走出自己的办公室,乘电梯上了五楼。品风投创的办公室在这一层,走廊很安静,只有保洁阿姨拖着地,看到他叫了声:“游主任,你好。”他点了点头,走过走廊,在樊霄办公室门口停下来,门开着。樊霄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深藏青色的马甲,领带系得工整,头发梳着中长发的背头。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游书朗敲了一下门框,樊霄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向来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阳光的光斑,亮亮的。“游主任,早。”“早,”游书朗走过去,把手里的一叠文件放在办公桌上,“樊总,这些是上周的会议纪要,需要您签字。”樊霄低下头翻开文件,一页一页地看着,签字的时候很慢,慢到像是在用笔尖描每一个字的轮廓。游书朗站在办公桌前等他,手里拿着文件夹,笔帽夹在指尖。他的目光落在樊霄的手上——那只手握笔的姿势很标准,指节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他的手背上有一道很浅的疤,细细的,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之后留下的痕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游书朗的目光在那道疤上停了一下。签好了,樊霄把文件合上递过来,游书朗接过去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不是握,是碰,指尖碰到指尖,像两片叶子在水面上碰了一下然后被水流冲开。游书朗的手指缩了一下,很小的一下,他把文件放进文件夹里。“添添今天去幼儿园了?”樊霄问。“嗯,早上送过去了。”“晚上我去接他,”樊霄说,语气和说“这份文件我签好了”一模一样,不是商量,是通知。游书朗看着他,“你几点下班?”“五点半。”“那你去接他,我去超市买菜,”游书朗说,“他六点放学。”“好。”樊霄嘴角动了一下。游书朗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樊总,你今天领带歪了。”门在他身后关上了。樊霄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带——没有歪,但他伸手把它解开了,又重新系了一遍。下午五点二十,游书朗站在公司附近的超市里。他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慢慢地走,车里已经放了一盒鸡腿肉、一袋青菜、一盒豆腐、一把香葱。他走到调味品区停下来,看着货架上各种牌子的咖喱酱。之前一直用同一个牌子,但今天他想换一种。他伸出手拿了一盒,又放下,又拿了一盒。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樊霄发来的消息:“接到添添了。他在吃草莓。”配了一张照片,添添坐在后座安全座椅上,手里捧着一盒草莓,嘴里塞了一颗,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看着镜头。游书朗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动了一下。他把照片放大,看到照片边缘的樊霄——只有一只手,搭在副驾驶座椅背上,手指修长,袖口的扣子解开了,露出一小截手腕。他把照片缩小,回了几个字:“别让他吃太多,一会儿不吃饭了。”樊霄回了一个字:“好。”游书朗把手机放回口袋,把那盒咖喱酱放进购物车里,推着车走向收银台。六点十分,游书朗的车和樊霄的车几乎同时到了公寓楼下。樊霄把添添从后座抱下来,添添手里还捧着那盒草莓,只剩下最后几颗了,草莓汁蹭得满脸都是。他看到游书朗从车里出来,跑过去抱住他的腿,“游叔叔!今天叔叔来接我的!带了草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