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一下,电梯往下走,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游书朗的日常苏州的春天来得比曼谷慢,曼谷没有春天,只有热和更热。苏州有,只是慢——三月了,路边的玉兰才刚开,白色的花瓣在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有些单薄。风一吹就落了,落在地上,被人踩过去,变成褐色的泥。游书朗站在研究所的窗前看着窗外的玉兰树,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也许是花,也许是风,也许只是累了,眼睛需要一个地方放。他的白大褂挂在门后面,护目镜放在桌上,手套摘下来扔进了垃圾桶。今天做了大半天的实验,数据不太理想,明天要重做。他脱下白大褂挂好,拿起桌上的钥匙和手机,手机里没有未读消息,没有人找他。他退出手机屏幕,把它放进口袋。走出研究所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今天下午下过雨,不大,地面还没干透,他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添添已经放学了,站在保安室门口,背着那个深蓝色的小书包,书包上那只掉了色的卡通大象还在。阿姨站在他旁边,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是添添换下来的外套。添添看到他,从保安室门口跑过来,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游爸爸!”他跑过来抱住游书朗的腿,“今天老师表扬我了!我唱歌唱得好!老师说我可以去参加比赛!”游书朗蹲下来,添添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游爸爸你最好了!”阿姨走过来,把那袋衣服递给游书朗。“游先生,添添今天在学校表现很好,午饭也吃得很干净。”游书朗接过袋子,点了点头。“谢谢,辛苦你了。”阿姨走了,添添拉着游书朗的手往停车场走。“游爸爸,我们今天吃什么?”“你想吃什么?”“想吃草莓!”“晚上不能吃草莓,吃完饭再吃。”添添想了想,“那晚上吃完饭后吃!”游书朗看着他笑了,很短的,嘴角动了一下。添添没有注意到,他在看路边的那只猫。车是一辆二手的白色轿车,游书朗在国内买的,不是什么好牌子,但开着很稳,安全座椅装在后座。添添自己爬上去,系好安全带,把那辆小宝贝从书包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游爸爸。”“嗯。”“樊爸爸今天给我打电话了吗?”游书朗的手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没有,樊爸爸最近很忙。”“那他忙完了会给我打吗?”游书朗看着前方的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橘黄色的光落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些。“会。”添添没有再问,他靠在座椅上,把那辆小宝贝举到眼前,红色的车漆已经磨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塑料,轮子也有些歪了。他看了一会儿,把它攥回手心里。晚饭是游书朗做的,咖喱汤,和以前在曼谷做的一样——鸡腿肉、椰浆、香茅、南姜、红咖喱酱。他的刀工还是那么好,鸡腿肉切得大小均匀,和尺子量过一样。锅烧热了,咖喱酱在油里炸开,香气弥漫在整个厨房里,添添趴在厨房门口吸了吸鼻子。“游爸爸,好香!”“去洗手。”添添跑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哗哗哗的,洗了很久。游书朗把咖喱汤端上桌,添添已经坐在餐桌前了,勺子拿在手里,碗已经摆好了。“游爸爸,今天的咖喱汤和以前一样吗?”游书朗在他对面坐下来,“一样。”添添舀了一口汤放进嘴里,嚼了嚼,“和以前一样好吃。”他吃得很认真,一口饭一口汤,把自己碗里的吃得干干净净,吃完了抬起头,下巴上沾着一粒米饭。“游爸爸,你吃啊。”游书朗低下头开始吃饭,咖喱的味道在嘴里炸开,辣中带甜,甜中带香,和以前一样,和他做给樊霄吃的一模一样,他咽下去了。晚上添添洗完澡趴在茶几上画画。阿姨走了,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灯是暖黄色的,照着添添的后脑勺,那些细细的软软的头发贴着头皮,有一缕翘着,游书朗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手里拿着一杯水没有喝。“游爸爸,你看!”添添举起一张纸。纸上画了三个人——两个大的一个小的,手牵着手,站在一条河边,河是蓝色的,天是黄色的,太阳是绿色的。“好看!”游书朗说。添添把纸放在茶几上,又拿了一张新的,他画了很多圆,大的小的,挤在一起。“游爸爸,你教我画小汽车。”游书朗放下水杯坐到添添旁边,接过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圆,两个圆,三个圆。添添看着那些圆说“不像”,游书朗又画了一个方的,下面加了两个圆的轮子,添添看了看说“像了”。他把那张纸拿过去,在车顶上画了一个圆。“这是小宝贝,游爸爸,你还记得小宝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