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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第1页）

添添吃了两口煎蛋，抬起头，“游爸爸，樊爸爸会来吗？”游书朗的手指顿了一下，“他忙。”添添低下头继续吃煎蛋，他的嘴巴里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嚼了很久咽下去了。“那他会给我寄礼物吗？”“会的。”添添想了想，“他上次寄了白纸，白纸不是礼物。”游书朗看着他，那双又大又黑的眼睛里没有责怪，只是在说一个事实。白纸不是礼物，添添不懂白纸是什么意思。游书朗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那个人写不出字，那个人划掉了所有想说的话，那个人只留下了“我”字的一撇，添添不懂这些。“这次不会是白纸了。”游书朗说。添添点了点头，继续吃煎蛋。晚上添添趴在茶几上画画他画了一张生日请柬，纸对折，封面写着“请柬”，里面左边画了三个人，两个大的一个小的，手牵着手。大的在左边，小的在中间，大的在右边。右边那个大的戴着眼镜，两个圆，中间一根横线。右边画了一个蛋糕，蛋糕上面插着蜡烛，蜡烛是数字五。下面写着一行字——“请樊爸爸来参加我的生日。”字是游书朗帮他写的，他照着描了一遍，描完了他把请柬放进信封里，在信封上写“樊爸爸”，地址写的是曼谷的公寓。“游爸爸，帮我寄出去。”游书朗接过信封，放在玄关柜上，“明天寄。”添添爬上沙发靠在他身上，手里攥着那辆小宝贝。红色的车漆已经磨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塑料。轮子歪了，添添用胶带缠了一圈，车顶被摔过一次，磕掉了一小块，他还是每天攥着它。“游爸爸。”“嗯。”“樊爸爸会来吗？”游书朗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苏州的公寓天花板没有裂缝，很白很平，像一张没写过字的纸。“他不会来。但他会给你寄礼物。”添添没有再问。添添生日那天，游书朗把蛋糕拿回来了。不是超市买的那种，是去蛋糕店订的，上面铺满了草莓，红色的，亮亮的，像一颗一颗的小星星，添添看着那个蛋糕眼睛亮了，他蹲在茶几前，脸凑得很近，鼻子快要碰到奶油了。“游爸爸，我可以吃了吗？”“等一下，要插蜡烛。”游书朗把数字五的蜡烛插在蛋糕中间，用打火机点着了，火苗小小的，橘红色的，在空调的风里晃来晃去，添添看着那簇火苗。“游爸爸，樊爸爸用的是火柴。”游书朗的手指顿了一下，“嗯，他用的是火柴。”“打火机的火太冷了，樊爸爸说的。”游书朗没有接话，把灯关了。屋子里暗下来，只剩下蜡烛的光，橘红色的，小小的，照着添添的脸。“许愿！许愿！”添添把两只手合在一起，闭上眼睛，嘴唇在动，不知道在念什么，念了很久，久到蜡烛的油流下来滴在奶油上，他睁开眼睛，把蜡烛吹灭了。“你许了什么愿？”游书朗问。添添看着他，“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游书朗把灯打开，切了一块蛋糕放进盘子里递给添添。添添接过盘子，挖了一大口塞进嘴里，奶油糊在嘴角、鼻尖上，他自己擦了擦，舔了舔手指。“游爸爸，好吃！草莓好甜！”游书朗也切了一块，吃了一口，草莓是甜的，奶油是甜的，蛋糕坯是软的，他尝不出味道。门铃响了。添添从椅子上滑下来，跑过去开门，他踮起脚尖拧开门把手，门外站着一个人，穿着外卖员的制服，手里提着一个袋子。“游添小朋友？”“我是！”“您的快递。”外卖员把袋子递给他，添添抱着袋子跑回来，“游爸爸，快递！”游书朗接过袋子，打开，里面是一盒草莓，红彤彤的，每一个都用泡沫网裹着，盒子最上面放着一张白色卡片，没有字，什么都没有，空白的。添添踮起脚尖看那张卡片，“游爸爸，樊爸爸又寄白纸了。”游书朗把卡片翻过来，背面也是空白的。他的手指在卡片上摩挲了一下，指腹感觉到纸面上有凹下去的痕迹——有人用笔在上面写过字，写得很用力，但没留下墨迹，只留下了压痕，他把卡片对着灯光看，看到了——两个字的凹痕，没有墨水，只是纸被压下去的形状，他把卡片放回盒子里。“樊爸爸说了什么？”添添问。“他说生日快乐。”添添笑了，“草莓！我要吃草莓！”他把一颗草莓从盒子里拿出来，咬了一大口，红色的汁水从嘴角流下来，滴在卡片上，他用手背擦了擦，卡片上多了一小块红色的印子，像一朵小花开在空白的雪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