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灰的薄款,晾透了,凉,滑,叠成方块。
我搁进她屋床上那摞待收的衣服上头,摆在最上边,她晚上自己收。
主卧里雪花膏的味混着枕巾的味,我放下东西就出来了,门给她带好。
晚饭桌上,馒头又熥了一遍,皮更干了。
“妈。”我开口,“手擀面咋弄?”
她眼皮一撩:“学那个干啥,馒头不够你造的?”
“我想学。”我说,“你擀的比挂面强一百倍。封控俩月了,挂面吃得我做梦都是挂面。”
她哼了一声,嘴角上去了一点:“明儿教你。”
顺嘴就排了班,面还够,明儿晌午就擀,擀面杖在吊柜第二层,她让我明早先拿出来拿湿布擦一遍。
说着她给我碗里夹了一筷子菜,炒土豆丝里仅有的几丝肉丝全在这筷子里了。
我没推回去。夹都夹来了,我吃了。
搁早几个月,这筷子菜我得跟她推两个来回,她瞪眼我才吃。
现在它落进我碗里,我夹起来就吃了。
她也没等着我推,转头去够咸菜碟。
饭桌上这点东西变了,变得谁也没拿正眼看过它,它就自己变了。
“面粉明儿我和。”我说,“你擀,我切。”
“行。”她点头,“喜欢宽的窄的,你爸就爱吃宽的。”
“我随你,我爱吃窄的。”
“那就都切窄的。”
夜里睡前,我点开陈姐的对话框。
还没回。
多肉头像底下停着我上午发出去的那条,〈家里用,帮我问问有没有染发膏,深棕的。
〉,“家里用”三个字躺在那儿,发出去九个来钟头了。
她回消息随缘,我等的这份心也随缘,急不来。
我把手机扣在枕边,屏幕最后那点光灭了,屋里黑了。
墙那边静着。
今晚还没动静,兴许她还没躺下,兴许躺下了没翻身。
管道井里远远一声水响,又没了。
对面楼的窗户一格一格黑下去。
我枕着胳膊,听了一会儿自己这边的安静,又听了一会儿她那边的安静。
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