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捞一筷子,吹了吹,咬下去,嚼完,点了点头。
“行啊,出师了。”
这四个字我接住了。上回学炒菜,土豆片切得厚薄不一,醋还放多了,她给的是“能吃”。从能吃到出师,俩月。
“上回是能吃,这回是出师,”我端着碗问她,“我这学徒待遇涨没涨啊?”
“美得你。待遇就是酱随便搁,鸡蛋酱管够。”
“那也行。”我呼噜呼噜吃面,“酱里俩鸡蛋呢,比给工钱实在。”
宽的都在我碗里,裤腰带那几根煮得透透的,咬断了还弹牙。
她碗里捞的窄的,挑着吃,吃相跟平时一个样,看着比我的香。
吃到一半她把碗里的酱又拨给我一勺:“多吃点,大小伙子。”
为啥学这个,她没问。她当我馋面食。
那就馋面食。
…………
晌午刚过,兜里手机震了一下。
陈姐,两条。
〈到了。〉
〈明儿核酸给你捎单元门口。〉
我回了个〈谢了姐〉。
跟着拇指左滑,删除,锁屏。
一串动作熟得跟解锁一样,做完,我盯着黑下去的屏幕看了半息。
屏幕里映出半张脸,眉毛拧着,我把它舒开了。
“航航!”她在客厅喊,“豆角今天得摘了,再搁就老!”
“哎。”
…………
午后她在沙发上摘豆角。
盆搁在茶几上,掐下来的筋丝顺手搭在盆沿,搭了一小把,绿茸茸的。
孙丽的语音条一条接一条,外放,嗓门从手机里出来,比真人小不了多少。
她手上摘着,嘴里应着,豆角筋断开的脆响夹在语音缝里,啪,啪。
我在次卧。一局刚结算,人还窝在椅子里,耳机挂在脖子上,没摘。门留着一道缝,客厅的声音顺着缝进来,一个字一个字,全须全尾。
语音起头是老吴。
“华子我跟你说,那祖宗把我擦脸毛巾拿去擦皮鞋,让我逮着了还嘴硬,说搁一块儿的不都是毛巾吗。上回米缸里藏烟,这回毛巾擦鞋,我跟他过的是日子还是过家家?”
她笑得拍腿,盆里的豆角蹦出来两根,滚到茶几底下,她都没顾上捡。
“哈哈哈哈我的妈呀,擦脸毛巾擦皮鞋?你俩这日子过的,跟演小品似的。还是我省心,家里没活驴。”
“省心?”孙丽的下一条跟上来,“你瞅人家楼上那小两口,封俩月都能怀上,年轻人火力壮啊。”
“可不咋的,年轻人火力壮,这封控愣是没耽误人家。”
“壮啥呀。”孙丽的声儿忽然压低了一格,又压着不住,“我家那口子跟牲口似的,晚上不消停,白天还来劲,我这老腰都快让他折腾散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