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昨夜又见朝中急报,君上让咱们务必在腊月二十九日返都复命,可这鬼打天气,雪下个没完,咱们还换了道,这真赶得上吗?”
赵弦置身矮丘上,忧心地问。手持望筒远眺的萧政冷笑:“废物刘湛。”
“……”饶是早已见识过他师兄天不怕地不怕的破烂性子,赵弦还是下意识环顾四周,见无旁人才暗自松口气,“师兄,君上现在不光是你的结义兄弟,他还是君主,你以后别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了!”
“怎么?我说错了?让送个粮草他娘的迟迟没动静,这破信倒是送得勤快,催催催,催我有鸟用?我还能一枪捅破这天不成?”
赵弦不免为君主刘湛抱不平,“官道不是被雪封路,便是桥梁断了,驿卒去了一月有余,死生未知,谁知道消息送出去没?”
萧政以齿尖磨磨下唇:“我发觉你这几日总帮着别人说话,可是皮痒了,想同为兄切磋枪法?”
“我哪有!”赵弦瘪嘴不服,“我只是实话实说。”
“我问你,咱们在淮泽耗多久了?”
“七月有余。”
“这大半年里,刘湛承诺的十二批粮队到了几队?”
“……七队半。”
“你说,刘湛当真对此事一概不知吗?就算他不知,咱们那位料事如神的相国大人也不知吗?”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师兄在淮泽也没少搜刮民脂民嗷——”赵弦的尾音变成哀嚎,他捂着被薅了一把的脑袋:“师兄!”
“你个呆子,仗打了人杀了,不劫个财像什么话?倘若刘湛有点出息,管得住朝中那帮老东西,这些顺道捡的东西便成了你我兄弟二人的囊中之物,这下好了,别说充公,够不够弟兄们吃到靖西都是一回事。”
赵弦已经无暇同满嘴歪理的师兄争辩了,对着捉襟见肘的局势,他经过一番艰难漫长的深思熟虑之后,真情实感地说:“这可如何是好?”
萧政放下望筒,“看看前面是什么地方?”
他们师出同门,情同手足,但所学功法略有不同。萧政作为公孙无畏的亲传大弟子,所学所练均为公孙先生毕生枪法之精华。赵弦入门略晚,性子不如萧政这般刚毅放浪,公孙先生便传他更为玲珑通透的五感心法。使其目能望数里,耳能听八方。
如今两人虽已出师,但为人将领,武学功课从未懈怠。
听了萧政的话,赵弦整肃面色,凝神聚力朝着萧政所指的方向望去,双眼尽泛微弱蓝光。少时,他以掌心捂住双眼:“师兄,若我没记错,前方应是寒镜湖,横宽约莫二十里,湖面冰封三尺有余。”
“对面是哪?”
赵弦撤开手,双目恢复正常瞳色:“应是天靖山。”
萧政抬手抚着下巴:“你说我们能从湖面直接过去吗?”
“可以一试。”
临行前萧政路过铁笼边,一只葱白细长的手攥住他的衣袍。萧政稍稍偏头,铁笼中的李珏抬眸看他:“今夜三更雪停,不妨明日再启程。”
太子殿下对自己战俘的身份适应良好,除却两日前出发时骂的几句,一直鸦雀无声。此时他难得同萧政搭话,竟好似善意提醒,以便报答萧政喂他吃食之恩。
萧政不领情。
“小殿下,本将军为了防你后手,专程换道行军,已算给足了你面子,你可别不知好歹,再想耍什么花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