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零度小说网>莫道浮生多聚散下联 > 声声慢(第1页)

声声慢(第1页)

岫禾和青珀的碰面,往往在井边。

井在菁芜院后墙往外头去的拐角处,石砌的井沿被绳索磨出两道深痕,青黑色的石面上泛着常年潮湿的水光。

岫禾打水时要把桶放下去,等桶底碰到水面发出闷响,再一提一顿地往上拽。她力气不大,每次打满一桶水都要歇两回,弯着腰喘气的时候,她看到自己的手被麻绳勒出了红印。

青珀比她熟练。她的手也已经习惯了井水的凉,搓衣裳的动作利落,不像是才做了一个月,倒像是搓了一辈子衣裳。

她蹲在井边的石板上,面前一只木盆,水已经浑了,漂着一层皂荚沫。

岫禾坐在她旁边择菜叶,两人各做各的,偶尔搭一两句话。

青珀说,苏女使又骂她了。昨夜里她收衣裳晚了,苏女使在廊下堵了她一通,说她手脚不利索,她学着苏女使的腔调,把脸绷起来,眼睛瞪圆:“你这样的,搁在谁院里都不要!”话没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她当时就是这样说的,我吓得差点把手里的衣裳扔了。”

岫禾没忍住笑出声来,低头拨了拨盆里的菜叶。

青珀又说,她夜里睡不着。后院的通铺挤了四个人,有人打鼾,有人说梦话,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就盯着头顶的横梁看木纹,说那木纹看久了像家门口的一条河。

岫禾问她还想不想家,青珀沉默了一会儿,说想。过了一会儿又改口,说她其实不太想回去了。

然后她忽然转头问岫禾:“你怕不怕?”

“怕什么?”

青珀想了很久,说:“我也不知道,就是有时候半夜醒了,得想一会儿才知道自己在哪儿。”

岫禾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水盆里自己的脸,碎成几片,拼不起来。过了一会儿她才说:“我也不知道。”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青珀没有再追问。风穿过井边的窄巷,吹得晾衣绳上的湿衣裳轻轻晃动,滴下的水珠落在石板上,洇出深浅不一的印子。

岫禾盯着水面看了很久,忽然想——赵玉菁当时半夜醒了,她知道自己在哪里吗?菁芜院是她住了十五年的地方,可那个地方好像也不是她的。

她想起李氏说过的话:“我这一辈子,没有一天是为自己活的。”岫禾没见过李氏,但这句话她听过。

她不知道赵玉菁半夜醒了会想什么,但她忽然觉得,这座院子里的窗户关得太紧了。

又过了几日,岫禾在井边打水,青珀也在。她搓了一会儿衣裳,忽然开口:“你手上那根红绳真好看,是谁给的?”

岫禾低头看了一眼手腕——是沈砚那根旧绳,一直戴着,藏在袖子里,打水的时候袖子滑上去才露出来。她没有回答,把袖子拉下来盖住了。

青珀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歪头看了她一会儿,随后收回目光继续搓衣裳。水声里,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傍晚岫禾回到耳房,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那根红绳。绳子已经褪了色,边缘有些起毛。

她还记得那天下河摸鱼,沈家二郎蹲在岸上等她,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鱼,随手拔了几根草,编了一根绳子递给她。那时候她还小,以为是草绳,戴了一会儿就忘了。后来翻包袱时翻出来,才发现他编的不是草,是红绳。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换的,也没有问过他。

后来他们在河边坐着,他问她以后想做什么,她说不知道。他说:“不知道也没关系,我替你想。”

她问他想了什么,他说:“让你以后不用再问自己‘以后怎么办’。”

她当时没觉得这话有什么特别,可后来每次半夜醒了不知道该往哪看的时候,她都会想起这句话。

过了几日,岫禾去茶房送茶盘,路过穿堂时听见苏女使和另一个仆妇站在廊下说话。仆妇说那扇门已经修好了,铰链上了新油。苏女使应了一声,说“那就好”。

岫禾脚步不停,只是路过时目光往那扇门的方向落了一瞬——门轴果然换过了,原来锈迹斑斑的那一处,被人用锉刀磨过,上了一层薄油,在光线下泛着湿润的暗光。她低头继续走,没有停步。

青珀再来井边洗衣裳的那天,说了一件事。“我昨天路过盼月居的时候,听见有人哭。好奇看了一眼,原来是秦姨娘院里的一个丫头,打碎了一只碗,被罚跪了一个时辰,膝盖都紫了,肿的老大。”她说话时压着声,像是怕隔墙有耳。

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