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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纸寒（第1页）

夜市的声音很杂。

卖糖画的、卖旧书的、卖热汤面的，摊子一个挨一个排过去，灯火把半条街照得发白。有人在讨价还价，有人在招呼熟客，更别提那杂耍的，说书的，还有看客们禁不住爆发出的欢呼声。

岫禾端端正正坐在摊位后面，把最后几包桂花香囊摆好，用手掌压平了青布的边角。布面已经被油灯和夜市的风磨得微微发软，她抚了抚，然后扬起笑脸继续看街上人来人往。

这摊是五日前支起来的。

她连着在夜市上观察了许多天，最终找到了这么一个小小的空位，边上常在的是另一个卖花的姑娘和一位卖画的书生。

那天清晨五更还未到，岫禾早早就去等着，等那卖花的姑娘来了便鼓起勇气上前去讨教经验。

“我姓钱，单名一个宁字，你可以叫我钱小娘子，他们都这么叫。”那姑娘很大方，显然是个经商的老手了。

“哦好，钱小娘子，那个。。。。。。我叫住你是想问问，关于在夜市上摆摊。。。。。。”

“哦，你是南方来的吧，我听口音像。”她打量了岫禾一眼，手上摆花的动作没停，“很简单，自己支个桌子，铺块布，把要卖的东西摆上去，然后吆喝就行了。”

“官府会来查么？”

“怎么，你户籍有问题？”她手上的动作停了，转头盯着她。

岫禾被盯的有些不自在，急忙摆手：“不是不是，我只是问问。。。。。。要不要登记之类的。。。。。。”

“哦。一般是没人管的，别闹出乱子来就成——你不是卖花的吧？”

“不是不是，我准备卖香料。。。。。。就在你边上。”

“那成，幺哥儿应该也没意见，不算竞争对手。哦对了，幺哥儿就是你右手边那个卖画的，他是四川那里来的，我们都这么叫他。你叫什么？哪里来的？”钱宁似乎放下心来，又低头摆弄起自己的花草。

“我姓林，名。。。阿禾，叫我阿禾就好。我是金陵来的。”

“难怪，看着就温温柔柔老老实实的。你确定要从商？我是本地人士，我爹是州桥南边钱四分茶的掌柜，我来卖花只是赚点零花。”

“嗯，摆一段时间我就熟练了，我会努力的。”

“行吧行吧，话说你这名字木真多呀，你五行缺木？”已经五更天了，客人还不多，钱宁收拾好摊位，坐在小凳上继续和她闲聊。

“啊，我不知道诶。”

“哈哈，开玩笑啦。。。。。。”

后来岫禾和旁边的“幺哥儿”也熟悉起来，原来他本名苏玄，是逃难来的东京，全家就剩他一个了。因为他是家里的最小，所以自小就得了这个称呼。

回到今夜，铜板在她手边的布袋里已经攒了小半袋，她不用看也能摸出来——今日的分量差不多了，再卖两包就可以收摊。

“这包多少钱？”有人在她摊位前站住了，声音不高不低，隔着一层薄纱落下来，似乎夜市的鼎沸人声都淡下去，天地间只余这一道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岫禾怔了一下，随即抬起头看去。

摊位前的灯盏恰好照在来人身上，她穿着一件不带纹饰的玄色披风，帷帽垂下来的纱遮住了整张脸，依稀能判断出是一位年轻女子。

岫禾没有立刻接话。她看了一眼那双手，又看了一眼那只被拿起来的香包——那香包上她绣的是海棠花。

“一百文。”岫禾收回目光，报了一个价。

来人没有再说话，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放在桌上，然后拿起那只香包，转身走了。

岫禾坐在摊位后面，伸手收下了那块碎银，目送那道身影穿过夜市的人群，走进灯火深处，最终没有叫住她。

她把靛青布上最后几包香包的位置重新摆了摆，抬起头继续自己的生意。

之后摊位前空了一小段时间，然后又有人走过来买走了一个香包。

时间一点点流逝，岫禾还坐在那里。隔壁幺哥儿已经收摊走了，不远处的其他人也开始陆续合拢桌板、吹灭烛火。夜市的灯光正在一排一排地往后撤。

“诶，你还不走么？”钱宁收好了摊子走到她身边问，“我可看到了，那姑娘给了你一块碎银子呢。怎么，是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