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叫小陶,第一天就把四个文件夹放在桌上。
她们所谓的“工作桌”其实是租住房里一张折叠餐桌。左侧堆打印纸和空白回执,右侧是一袋小陶从早市带回来的椒盐蒸糕,油纸被热气洇出深色。许思齐一边核通告,一边伸手去拿第三块;小陶把袋口卷起来,提醒她那是晚饭前的垫食,不是团队福利。她收回手,神情仍很镇定,笔尖在“付款联系人”下面划出的横线却比前一条重了一截。
“你是不是饿了?”小陶问。
“不影响判断。”
“我问的是饿不饿。”
许思齐停了两秒:“饿。”
小陶把蒸糕重新推回来一块。她吃完再回电话,语速果然慢了些。
“通告、付款、复诊、训练。”小陶把四张便签依次贴好,又把装银行卡的信封推回她面前,“时间我催,钱你自己动。谁问你身体,我先把电话递给你,免得我说多了挨骂。”
许思齐看了她一眼:“最后一句很有经验。”
“给上一家跑腿时学的。”小陶把蒸糕袋重新卷好,“好心替人答话,最后两边都嫌我会编。”
许思齐把周表摊开。每一天只有四个固定栏:睡眠,用药,工作负荷,恢复时间。训练内容放在最下面,不能因为临时通告就自动吞掉休息。
小陶看见她在空白处写了几句复盘,停了一下。
“这几句留在你自己的本子里。”小陶点了点复盘页,“外面那份只写时间和动作,对吧?”
“对。你要是哪天拿不准,先空着,别替我猜。”
“空着总比写错省纸。”
她把复盘转写成身体动作:脚尖位置、呼吸次数、视线停点。系统没有在纸上出现,也没有因为她开始记录就发放提示。
月底的最后一天,一个中间人打来电话。
“有个现场临时缺人,今天晚上就拍。镜头比你之前的多,钱到时候再说。”
许思齐打开周表。
对方没有正式通告,没有付款联系人,也不能说明拍摄时长。她问了三遍,得到的都是“到了再看”。
“资料补齐我还能赶上。”许思齐看了一眼墙上的钟,“集合时间、拍什么、谁结款,发来我就答复;现在直接过去,现场也未必知道该把我交给谁。”
“这种机会你也挑?”
“不是挑镜头大小。”她把语气放缓,“临时补人最怕双方记得不一样,写清三项,也省得您之后替我追钱。”
“你现在有点红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旧城新雨》的讨论并没有红到这个程度。许思齐把电话挂掉,把拒绝原因写进记录。
下午,她接了一场报酬更低、流程却完整的短客串。通告写明时间、场景、现场负责人和付款日期,拍摄只占两个小时,不会撞上第二天的训练。
少赚的钱在表格里看得见。
身体没有被迫用另一种方式支付。
同一周,她还参加了一次手续完整的饮品广告试镜。候选人都拿到相同的杯子和三句口播,摄影师让她们边走边说,再在标记线上停住。许思齐第一遍顾着找镜头,尾音被脚步吃掉;第二遍声音稳了,停点却慢了半拍。最终入选的姑娘动作更松,三条都能落在同一位置。
试镜助理在邮件里只写了两句:形象合适,动态口播稳定性不足。没有人暗示她不懂感恩,也没有拿病历替结果作解释。许思齐看完仍然失落,甚至对着那封措辞周全的邮件坐了好一会儿,最后把它放进“正常落选”一栏。门确实打开过,只是这一次,走在她前面的人更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