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旧友”二字,陈庄氏面上温和龟裂,情绪几乎崩溃失控。
她双眸泛红,胸腔剧烈起伏,好半响,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殿下是怎么发现的?”
“陈家的账目有问题。”楚聿修望着妇人,温和道:“不过,不是这两年的账目有问题,而是十三年前到七年前。”
“这六年时间里,你利用赌坊和布庄生意,前前后后侵吞了陈尚言过半的钱财。”
“后来,你在七年前暗中另立门户,在安溪,铺子挂在你奶娘孙子的名下,生意做得比陈尚言红火,也比他干净,本王说得对吗?”
庄媛抓着灯笼的手收紧,指甲深深嵌入皮肉中:“殿下还知道什么?”
“呵!”楚聿修轻笑,神色温和依旧:“你跟了陈尚言将近二十一年,前八年时间里,你努力规劝陈尚言向善,后来却忽然转变态度,成为陈尚言背后最强大的幕僚,为他出谋划策。”
“其中变化,应当是因为你那位旧友吧。”
“至于七年前暗中另立门户,则是为了绵绵。”
“尧城活人阴婚会闹到鹰都,你功不可没。”
“因为,你觉得陈尚言是时候该死了,陈尚言不死,绵绵恢复不了,那毒药她再吃下去,会要命的。”
所作所为被彻底洞穿,庄媛痛苦地闭上双目,泪水顺着眼角滚落。
少倾,她睁开双眼,哑声道:“睿王殿下今日放过我,就不怕纵虎归山吗?”
“这世道欠太多人一个公道。”楚聿修垂眸对上妇人目光,平静道:“可错的是世道,不是世人。”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无论国家兴亡,普通百姓,不过是任人鞭挞的蝼蚁罢。”
庄媛无语凝噎,良久,她垂下脑袋:“睿王不恨吗,您的母妃,您的妹妹,都死了,就为这天下百姓。”
“可到头来,您为世人所非议,污名加身。”
“世间若是人人都清醒,世上也就没有帝王了。”楚聿修失笑,神色平静依旧:“人云亦云,不过是无知浅薄带来的恶果罢,无知者所表达的,是上位者想让他们听见的。”
庄媛头一回听得这般论调,不由愣在当场。
无知者所表达的,是上位者想让他们听见的?
兀地,她脑中灵光一闪,面上露出几分了然笑意:“睿王殿下想要拉拢民妇?”
楚聿修没有回答,而是掏出令牌递上:“这是本王的令牌,有了它,你可以自由出入地牢,提问所有犯人,乃至于,动刑,畅通无阻地出入尧城。”
闻言,庄媛看了男子手中令牌一眼,犹豫片刻,伸手接过令牌。
“天黑了,夫人独自一人在街上游走,恐会有危险,本王让文竹送你一程吧。”楚聿修朗声言罢,负手跨上马车。
文竹自府衙内行出,拱手行礼:“陈夫人要去哪,我送你。”
庄媛回以一礼,柔声道:“烦请文大人送民妇去一趟地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