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许澄提着肩包离开时,沈澜江没有送。
巷子口昏暗无光,青年背影狼狈凄惨,拐过巷子口时抬起胳膊在脸上擦了一下。
许澄有一颗对待感情坚贞的真心。
这颗难能可贵的真心在今晚被沈澜江毫不怜惜地践踏了,即便只是言语。
他想或许自己不该把大人世界的肮脏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捅破。
更何况,是他用心不良。
沈澜江不耻于这样的行为,又为自己的话想到更合理的出发点。
与其将来贺朝东递这把刀子,那样只会更深更痛地伤害到许澄。
但他没料到一点,许澄哭了。
即便只是一个擦拭的动作,依旧让沈澜江心脏抽痛一瞬。
眼泪是感情宣泄的手段,人在崩溃之际,才会通过流泪缓解伤痛。
他成了带给许澄痛苦的人。
余阿婆在灯下检着毛豆,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侧身垂下老花镜后的眼看着。
等沈澜江坐下,对着对面空落落的椅子发呆,余阿婆慢悠悠地叹口气。
“你和小时候一个样子。”
沈澜江:“您说什么?”
毛豆煮过稍一压力,成熟的豆果脱壳要比生摘轻松许多。
做人做事,是一样的道理。
余阿婆:“怒江六岁没了爹妈,孤零可怜。你家大人心疼他太年幼,事事皆以他为先。你虽长他五岁,也不过是个小毛豆。”
“一颗小毛豆,突然有一天失去了保护他的外壳,是会落到土里的。”
十一岁的沈澜江生日这天,没有等来生日蛋糕和长寿面,面对贴在母亲腿边紧紧依偎的堂弟,警惕和戒备爬上心头。
母亲说怒江要和他们一起生活。
沈从戎常年不在家,家中除了照顾起居的保姆,只有沈澜江和粟心兰。
虽然粟心兰也忙,时常加班,但她一直都在,有时周末空闲,还会接送沈澜江去辅导班,偶尔一起去游乐场玩。
家里多了一个孩子,看似没多大的变化,只不过是饭桌上多了一副碗筷,实则在沈澜江的世界里掀起了台风。
沈怒江不同于沈澜江,太小,不懂出家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妈妈不要他了。他害怕,但粟心兰愿意要他,雏鸟情结与不安全感驱使下,本能地对沈澜江充满敌意。
堂哥有妈妈,但他没有。那就把堂哥的妈妈抢走就好了。
沈家饭桌上,沈怒江小嘴巴巴分享着在小学的趣事,粟心兰边给他夹菜,边问老师真的会抽学生的手心板吗?
沈家卫生间,沈怒江踩着小板凳,站在粟心兰身边,一步步按照对方的教导刷干净每一颗牙齿,清洗好脸上的洗面奶,并乖乖仰着小脸蛋让粟心兰检查。
沈家客厅,沈怒江拼着积木,按照颜色、形状、大小依次组装,拼好了,他举得高高的,让粟心兰给打分。
。。。。。。
这样的温馨时刻,沈澜江插不进去,被迫成了旁观者,看着堂弟肆意地享受着自己没有享受过的母爱。
沈怒江像一颗被阳光土地水分完美滋养的种子,抽芽长叶,茁壮成长。
很快长成一个圆润的小胖子。
沈奶奶爱不释手,搂在怀里一个劲儿的喊宝贝孙儿。
粟心兰在旁侧坐着,分享沈怒江在日常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沈老爷子喊沈澜江去书房练字。
楷书最是平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