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扇翻飞,银刃般锋利的扇沿霎时便将书架一劈为二。书卷滚落,纷纷朝祝寒枝砸去。符纸飞出,化作蛛网似的细丝,将书卷稳稳兜住。
李昱趁机挣脱了金剑的束缚,闪身退回到白纱之后,消失不见。
金剑斩过,白纱层层落下,堆叠如雪。角落的冰鉴被剑气扫到,轰然裂开。白纱被水浸润,逐渐变得透明,仿若冰雪消融。
感应到咒的存在,金剑发出鸣响。祝寒枝却像没听到一样,仍站在原地。她神情安静,正垂眸看着鞋尖上的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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泗水村,王母庙。
耳边是急促的雨声。祝寒枝睁开眼,王母石像垂目注视着她,神情无悲无喜。雨水从屋顶的缺口处落下,流经石像的脸庞,最后从她的脸颊滑落,滴在书页上。
“怎么又这样靠着神像睡觉?当心着凉。”
李昱将外袍解下,披在她身上,又从怀中掏出用油纸裹好的点心,“先生说我读书好,奖励给我的。”
“谢谢。”祝寒枝裹紧衣服,接过李昱递来的点心。
李昱本想挨着她坐下,思虑片刻仍是坐在了对坐。他低头抠着手指,半晌,指着祝寒枝膝头的那本书问道:“是我带给你的那本吗?”
“嗯。”
察觉到对方有话要说,祝寒枝将点心包好,拍掉手上的点心渣,问道:“有什么事吗?”
“……还是被你瞧出来了。”李昱抬头看了她一眼,便又低下了头,“快要乡试了,母亲要我在学堂住下,不许我再回来……”
祝寒枝点点头,“祝你此行顺利,蟾宫折桂。”
“……”
李昱深吸一口气,试探性的问道:“你还有别的什么话想同我说?譬如……”
祝寒枝翻开膝头的书看了起来,“譬如什么?”
譬如,要是我考中了,往后再也不回来了,你我二人的婚约该怎么办?
但李昱最终也没有将此话问出口。
燕燕与他见过的人都不同。
似乎没什么偏好,似乎对什么都不上心。
他一直都知道,燕燕对他的态度,与对其他人的态度是一样的。只是因为有长辈定下的婚约在,他才能坐在她身侧,讲上些无聊的话,吹上些寻常的曲子,得到些她同样会同别人做出的回应。
但他还是会忍不住想:会不会有那么一瞬,燕燕会觉得他并非全然无趣,会愿意给他些额外的回应呢?
但她从来只是静坐在那里,偶尔从书页中抬眼,问他一句,“有什么事吗。”
燕燕不知他的心事。她只是翻看着自己带给她的那本杂记,时不时拿起一块儿点心吃。桃酥的碎屑粘在她的唇角,盖住了那颗小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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泗水村,王母庙。
姨母提着灯跌跌撞撞跑进王母庙,神色紧张,“燕燕,你看见昱儿了吗?”
祝寒枝不动声色地挪了挪竹筐,把藏在石像背面破洞里的李昱挡严实,“没有。出什么事了?”
“昱儿不见了!唉,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姨母拉过祝寒枝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他考中了功名,县老爷想把女儿许配给他,遣了媒人来和他母亲商量。他不肯,非说早就和你有了婚约,此生只能同你结亲。”
祝寒枝抽出手,按着姨母的肩膀,示意她坐下,“或许他只是不想同县老爷的女儿结亲,借此事敷衍推脱。”
“李娘子最开始也是这么觉得,还叫上了我和你娘,想让我们劝劝他。什么‘不过随口瞎说的,做不得数’,‘燕燕是仙人命将来是要飞升做神仙的,毕竟仙凡有别’,好话歹话都说尽了。结果,结果他说……”
姨母揉了揉额角,连连叹气:“他说,若你成仙去,他便为你立一座庙,日日点灯、洒扫,出家入道,一辈子只侍奉你……你听听,这叫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