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也许不够捂热一个人的心,但可能足够压弯一个人的脊梁。
此刻,姜望瞧着跪在自己脚下、恭敬垂头的秦知,竟一时不敢伸手去扶。
他怕扶起后看到的,是一双唯唯诺诺、再也点不亮的眼睛。
“三阙,你……”顾寻竹有些哽咽。
哽咽到一半,小腿被抓住了。
“不好意思,腿软。”秦知自嘲一句,借着顾寻竹这个人形支架,一点一点站起来。
他早上起得早,又忙着打水伺候韩忠,没来得及束发。青丝凌乱地散在脑后,一部分因低头垂到胸前,半遮了面庞。
站起身后,他还是没看姜王,只敛目以指为梳,轻轻整理了几下乌发,方才抬头,望向那双等待已久的凤眸。
他尽力咧开嘴角,让自己笑得不至于太难看,而后压抑着咳嗽,轻声道:“陛下,别来无恙。”
一介流放囚犯,军中将领罚个几鞭子再正常不过。在秦知语气淡然的劝阻之下,姜望终究没有处置韩忠与韩勇。
迫于君王威压,韩忠心不甘情不愿地掏出钥匙,解了秦知脖子和手腕上的铐子。
“相伴”三年的桎梏已除,瞅了一眼扔在地上的那堆冰冷之物,秦知心中并无多少喜悦。
“谢陛下。”他躬身作揖道,礼节姿势标准得无可挑剔,语气古井无波,方才开玩笑说腿软的灵动之气似蒸发了一样,徒留下一潭死水。
姜望下意识去托他的拳,“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生分。”
君王用了“我”字平等相称,秦知抬眸,眼里有掩盖不住的惊讶,刺破了姜望自我安慰的最后一丝侥幸。
姜望心脏紧缩,悔意蔓延开来。
三年前他只道,秦三阙真是人如其名,缺心眼儿,明明为人臣却乐得上龙床,蠢得无可救药。还经常谄媚得没规矩,只适合做个祸国殃民的男宠。
现在,秦知既守礼又懂规矩,却失了那份灵气,全然不是他期待的那个样子。
他心口坍塌的部分,也许再也填不上了。
他一个执棋者都如此难过,那秦知这颗被弃的棋子,当年又是以怎样的心情,平静地接受一切,独自坐着囚车,跋涉千里至流放地的呢……
君王眼里像有千言万语,韩忠等三人识趣,退出去把主帐留给二人。
“坐。”姜望自然而然去牵秦知的手,却叫秦知刻意躲过。
“谢陛下。”秦知再次躬身,全了礼数才落座。
“这几年,你……还好吗……”
姜望已亲自看到了答案,还是将最想知道的问了出来。
秦知坐下后又恢复了恭敬的垂头姿势,“托陛下的福,挺好的。”
姜望心里不是滋味儿。
依照秦知的性子,他该玩笑着撒个娇,再把所有受过的欺负,一一道出来,理所当然地,让君王做主才是。
姜望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口气,“三阙你……”
“陛下有话请直说。”秦知打断,“还有,‘三阙’是罪人的小字,恐污了陛下的耳,还请陛下直呼罪人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