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
顾碎推门进去。
大厅里没人值班,只有角落一张办公桌后,坐着个低头刷手机的中年女人,抬头瞥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语气懒散。
“办什么业务?”
顾碎站在桌前,不绕弯,说得直白干脆。
“查十五年前的老巷住户调解存档,还有当年片区出警的对接记录。”
女人手指一顿,终于抬正脸,上下扫了顾碎一遍。
年纪轻,穿着简单,说话太笃定,不像来办普通居民业务的。
她瞬间起了防备。
“查不了。”
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解释。
顾碎没愣,也没急。
“为什么查不了?有正规阅览需求,个人溯源旧档,符合流程。”
女人扯了扯嘴角,态度敷衍又公事公办。
“老档早就封存归档了,十五年以上的民事资料,统一锁库,不对外开放。”
“档案馆能调出碎片记录,社区原始台账不可能清空。”顾碎盯着她,“我只看纸质留存,不带走、不拍照、只阅览。”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女人脸色冷下来,语气带着职场老人惯有的推诿蛮横,“小伙子听不懂话?封存资料需要市局审批,你有批文吗?没有就别在这耗,我这还要上班。”
顾碎看着她。
太典型了。
不是流程卡人,是刻意避讳。
但凡普通陈年民事纠纷,根本不至于卡得这么死。无非是上头打过招呼,老巷那桩案子,禁止任何人深挖,基层人员早就被交代过无数次,遇见查询直接劝退。
“姐,我不是找麻烦。”
“那户人家的小孩,当年就剩一个孤儿,现在长大了,就想捋一遍当年家里的事,没别的目的。”
女人指尖顿了顿,眼神微动,嘴上依旧硬。
“那也不行。规矩就是规矩,谁来都一样。”
“十五年前那事,到底是普通邻里意外,还是另有情况,你们心里清楚。”顾碎直接挑明,“街坊老人不敢说,你们基层经手的,也打算一直装不知道?”
女人猛地抬头,眼神瞬间变了,警惕压过敷衍。
“你别乱说话!什么另有情况?派出所定的意外结案,白纸黑字能有假?你们这些年轻人别听网上乱七八糟的谣言,跑来我们单位闹事。”
“我没闹事。”顾碎平静道,“我只要真实存档。”
“没有!”女人直接摆手赶人,“赶紧走,再逗留我叫安保了。”
话说死了,一点口子不留。
顾碎没再耗。
跟基层办事人员争执没用,他们只是按规矩避险,不是始作俑者,逼急了只会彻底封死所有路子。
他转身走出居委会。
铁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院子里的晒被味、热风、蝉鸣扑面而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就是这样最平凡的市井里,藏着最无解的现实。
普通人想翻旧案、找真相,第一步就被制度和封口规矩拦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