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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代价（第3页）

宋野从椅子上站起来。他走到床边，站在苏屿面前，低头看着那张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苏屿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颧骨上投了一小片阴影。左眼下面那颗浅色的泪痣在晨光里很安静。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别做。”宋野说。“是让你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也是让你知道以后干这些事的时候，我一定要陪在你身边。”

苏屿看着他。

“你也别每次都说让我‘等’。”宋野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把什么东西从胸口最底下翻出来。“我之前在那栋楼里等过，但你不见了，我走的时候还以为你没了。这次如果没有坚持要在你身边待着，我又在外面等的话，又只能等到你晕倒的消息，然后什么也做不了。”

他停了一下。

“我不想再那样等了，虽然我没有特殊的能力，但我想在你身边，好能第一时间发现你的不对劲。”

观察室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窗外有风吹过，把窗玻璃吹得轻轻震了一下。苏屿看着宋野站在床边的样子——十八岁的少年，肩膀比刚来的时候宽了一些，颧骨上那道旧伤已经融进了长开的脸型里。他站在这里，像一根被种在床边的小树，根扎得很深，风吹不动。

苏屿伸出手。

他的左手从被子下面抽出来，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掌心里那道金光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还在那里，安安静静地亮着。

宋野低头看着那只手。

他没有握上去。他蹲下来，蹲在床边，让自己的视线和苏屿平齐。他伸出自己的左手，掌心朝上，放在苏屿的手旁边。两只手靠在一起，但他的掌心里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

“你不用光的时候我也在，我想一直陪着你。”宋野说。

苏屿看着他。那双深色的眼睛近在咫尺，里面没有退让，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苏屿把手收回去，放进被子里。

他说。“别趴床边睡了。”

苏屿把被子往旁边掀开了一截。

“上来睡。”

宋野愣住了。

“你趴了一晚上，脖子都歪了。”苏屿说“床够宽。”

宋野站在那里没有动。他低头看着苏屿旁边那块空出来的床面，折叠床确实不窄，挤两个人虽然有点勉强，但确实能睡。

“会不会挤到你？”

“没关系，你已经站着都能睡着了，你要实在不愿意回屋，想继续盯着我的话，就在这儿睡吧。。”苏屿往墙那边挪了挪，给宋野留出更多的空间。

宋野的耳朵尖一下子红了。但他没有推辞。他慢慢坐到床沿上，动作很轻，像怕把床压塌。然后他侧身躺下来，背对着苏屿，蜷在床的边缘，尽量不占地方。

折叠床的弹簧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一拳的距离。宋野能感觉到旁边那个人身上带着的凉意，苏屿能感觉到宋野背部传来的温度。

宋野没有再说话。窗外的天光继续亮着，从浅白变成暖白。观察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平稳而轻，一个逐渐沉下去，像终于落进了某个很安全的地方。

白雨棠后来推开门看了一眼。她没有进来，站在门框外面，看到宋野蜷在床的边缘，苏屿靠在枕头上闭着眼，两个人的呼吸都很平稳。她看了一会儿，把门轻轻合上。

走廊里方霁靠墙站着。白雨棠走过去，压低声音跟他说了两句。方霁点了点头，没有往里看。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肩背挺得很直。

白雨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把记录本翻开，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然后合上，往隔离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