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离庄园那天,雨下得不大。
车轮碾过湿漉漉的石子路,溅起一层薄薄的水雾。温蒂坐在后座,达米安靠着她睡着了。车开得很稳,最后停在南湾的一处别墅前。
这里比庄园小很多,但更加现代。
三层白色建筑,客厅宽敞明亮,浅色沙发,厚绒地毯,门前有一块修得很整齐的草坪,草坪边种着几株白绣球。院墙后有湖,天气不好时,湖面泛着一层冷灰色的光。
安保系统密不透风,前后院都有监控,门口永远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
厨房里永远有新鲜水果,冰箱整齐码放着进口牛奶和儿童酸奶。
除了不能随便出去,这里几乎挑不出毛病。
凯恩给了她一张黑色的卡。那天他站在玄关,把卡扔在玄关柜上,发出一声轻响。
“密码是你的生日。”他说,“想买什么就买。”
衣帽间有二十多平,搬进来不到一周,就陆陆续续被填满了。当季的各种大牌成衣按颜色挂了整整三排,奢侈品包包摆在玻璃柜里,灯光一打,皮面和金属扣泛出昂贵的光泽。梳妆台上摆着成套的高端护肤品,口红按色号排得整整齐齐,香水买了十几瓶,从清冷的木质调到浓郁的花香调都有。
她曾梦寐以求这一切。在孤儿院漏雨的屋檐下,在落魄时发臭的廉价公寓里,她想过无数次,如果有钱了,她要怎么活。
现在她有了,多到用不过来。
***
凯恩来接达米安的时间不固定。有时是早上,有时是下午。
每次都是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廊前,他下了车,黑色西装没有一丝褶皱。他甚至没有走进屋子,只是站在廊柱下,等保姆把达米安带出来。
达米安穿着订制的学院风小西装,背着个小恐龙书包,兴奋地冲下台阶。
“爸爸!”
“嗯。”
凯恩弯下腰,在孩子撞进他怀里的瞬间,两只大掌稳稳地托住孩子的腋下,一把将他举起来,在半空中转了半圈。
他会看一眼温蒂。就一眼。目光平平扫过,像扫过客厅角落里一只摆得还算合适的花瓶。
然后一直抱着孩子走到车边,拉开车门,把达米安放进安全座椅里,扣好安全带。
车门关上。引擎声渐行渐远。
送回来的时候也一样。
有时是傍晚,有时是夜里。车灯打在门前潮湿的地面上,亮白一片。凯恩把孩子放下,低声交代保姆两句,或者替达米安拢一下外套领子,然后转身就走。皮鞋踩过台阶,没有停顿。
温蒂问达米安:"你和爸爸去做什么了。"
达米安总是很高兴。
他说爸爸带他去骑小马,那匹小马是棕色的,耳朵会一抖一抖。又说奥利亚阿姨坐在旁边看他,给他拍了很多照片,后来他们一起吃了热乎乎的蘑菇汤。还有一次去了海洋馆,爸爸把他抱起来看鲨鱼,奥利亚阿姨说鲨鱼的牙齿像小刀。再一次是去看儿童舞台剧,奥利亚阿姨给他买了一本会发声的绘本,爸爸在回来的车上陪他翻了半本。
他说这些的时候,手也跟着比划,眼睛亮亮的。
温蒂听着,偶尔点头。
在达米安不在的时候,温蒂也能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