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睡了过去,准确来说,是昏过去了。
陷入一片黑暗后,我完全分不清时间,清醒和昏迷混在一起,没有明确界限,只能看见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线,反反复复忽明忽暗。
我没法确定,这只是同一天里不同时段,还是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直到门轴转动的声响把我拽回意识,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视线还没对焦,一阵冷风先从走廊吹进来,空气中混着消毒水味道,还夹杂着淡淡的木质香气。
沈绫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我。头顶的灯光大半被他挡住,大片阴影落下来,把我的上半身完全笼罩住。
我浑身没一点力气,连脖子都转不动,只能费力地朝上翻着眼珠,勉强看清他下巴的轮廓。
沈绫就这么静静站着,看了我许久。
他穿着那身深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和这间弥漫着酸腐气味的卧室格格不入。他就那样站着,看了我很久。
我现在的样子大概很狼狈,头发散在枕头上,几缕被冷汗黏在颧骨上。
我处在半昏半醒的状态,心里忍不住想,他大概是在打量、测算我的一切。我的呼吸快慢、眼珠转动的幅度、皮肤的温度和湿润度,甚至我嘴唇干裂起皮的厚度,他好像都在一一确认。
沈绫蹲了下来,一只手撑在床沿上,整个人朝我压近了几分。另一只手伸过来,捏住我的下巴,想把我的脸朝他那边转过去。
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偏头躲开了。
手指擦过我的脸颊边缘,落空了。
沈绫停顿了一瞬,再次伸手捏住我的下巴,这次手上加重了力道。他的指节死死卡着我的下颌,我的头被牢牢固定在枕头上,一点躲闪的余地都没有。
他把手插进裤袋里,后退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看了几秒才开口。
“你想死,没那么容易。”
“绝食一周,你的身体已经开始消耗蛋白质了。现在心脏的泵血效率大概只有正常的百分之六十,肾功能在代偿,血糖低到随时可能昏迷。”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精准地报出时间:“现在是凌晨三点,你的基础代谢率已经降到了危险阈值。如果再拖二十四小时,器官会开始不可逆地受损。”
“你现在连骂人都没力气。”他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我耳边的床垫上,低头看着我,“不管我说什么,你只能听着,你还拿什么跟我较劲?”
我喉咙里干得像被砂纸磨过,挤不出一个完整的字。但我还是睁开眼,盯着他模糊的脸部轮廓,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嘶哑的声音。
他又往我这边凑近。
“恶心。”我说道。
沈绫听完这个字,微微歪了一下头。他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表情,甚至嘴角还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没笑。
“你还留着两个字的力气来骂我,我很欣慰。”他弯下腰,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我的额头,擦掉上面的汗珠,“不过你省省吧。你就在这里躺着,倒也不必急着死,我是不会让你死的。”
他抬手朝着门外打了个响指。
房门被彻底推开。走廊的灯光一下子灌了进来,阵阵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起码有三四个。
白大褂的身影、移动的医疗推车,还有金属器械互相碰撞的细碎声响,由远及近,很快填满了整间屋子。
我侧过头,看见一行人接连走了进来。
三个穿白大褂的人,其中两人推着金属推车,车上堆满各类物品:输液架、输液袋、针管、止血带、碘伏棉签、纱布、胶布,还有一套便携式监护仪。
领头的男人约莫四十多岁,架着金丝眼镜,神情紧绷。他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我,又看向沈绫,没有多余寒暄,立刻指挥其他人摆放调试设备。
“血压计,绑左臂。”他对着旁边的年轻护士吩咐,“监护仪的电极片贴胸口,持续监测心率。把推车上的输液袋拿过来,我要用。”
我静静听着耳边一连串的指令。
沈绫站在窗边,双臂抱在胸前,身子轻轻靠着窗框。
我心里清楚,他早就盘算好了。从凌晨开始,他就一直在等,等着我变成现在这样动弹不得的样子,等着他安排好的人进来。
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走到床边,伸手按住我手腕内侧,测了测脉搏。
他微微皱起眉,转头对沈绫说道:“心率太快,脉压差偏低,末梢供血不足。”
沈绫一言不发,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操作。
戴金丝眼镜的人从推车上拿起止血带,捆在我的小臂上方,用手指摸索着找准血管位置。
针头扎进来的瞬间,我下意识想缩胳膊,可浑身没力气,根本躲不开。
“别动。”金丝眼镜头都没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