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过得像一杯水,端起来不烫,放下也不凉。我每天天不亮就醒,先盯着天花板看几分钟,再起来做几组很轻的拉伸,能动的地方都动一遍。
有时候铁链响得厉害,门外会有人在判断我是摔了还是在练。再接着就是,练完就吃。他们给什么,我吃什么。
沈绫在这栋房子里,已经待了第五天了。
我靠在床头,把那本《私人财富管理导论》摊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字,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上次出差回来到现在,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在休年假?
他这种人会休年假吗?
从那次晚上我骂完沈绫,他揉我脑袋,被我拍开之后,他再没有过突然的动作。
就这么相安无事地过了好几个晚上。
我一开始以为他会查我、罚我、收紧链子,或者把姓周的换掉,结果一样都没有。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在房间里坐上一个小时,念那些我根本不想听的东西。有时候念到一半,我故意翻身,把链子弄响,他也不停。
我起来喝水,他还是念。好像他真的只是来播报新闻的。
这事不对劲。老话讲,小孩安安静静不哭不闹,多半是背地里闯了祸。
沈绫现在就是那个不哭不闹的孩子。
想着想着,我拿着铅笔在书页边上画了一条线,然后又描了一遍。描到第三遍的时候,笔尖把纸戳了个小洞。
纸破的一瞬间,我松了口气。终于有一样东西是我能弄坏的。这屋子里什么都太结实,连个杯子摔了,都给谁递信号。
"你盯着同一页看了四十分钟。"
沈绫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杯咖啡,靠在门框上看着我,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我合上书,抬头看他:"你这种走路没声的,叫偷窥。"
"在你那儿叫偷窥,"他抿了口咖啡,"在我们这儿……叫观察习惯。"
他走进来,在我床尾的矮凳上坐下,把咖啡搁在旁边的床头柜上。
这几天他坐的位置越来越不固定了,有时是那个单人沙发,有时是床头边的小圆凳,有时甚至直接坐在地毯上,靠着床沿,翻他那本永远看不完的财经杂志。
"你今天怎么又没去公司?"我拿铅笔敲了敲书脊,"你们金融圈不兴翘班吧?"
沈绫喝了一口咖啡:"休年假。"
我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他还真休年假了。
"你休年假……就待家里?"
"不然呢。"他回答得理所当然,好像看管我这事本来就在他年度计划里。
"你上次休年假是什么时候?"我问。
"去年。"
"去年什么时候?"
"去年这个时候。"他的回答的滴水不漏,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我重新翻开书,假装在看,实际上余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他还是那个姿势,坐在矮凳上,咖啡杯搁在膝盖上,翻杂志的手指骨节分明。
这个人身上有种说不上来的怪。他在哪儿都能待得住,不说话,也不动,不显得无聊,也不显得着急,就那么干待着。
我被他这么待了几天,反而比刚开始更累。
刚开始怕他动手,怕他发难,怕他突然变脸。现在他不打不骂,按时来,按时走,像上班打卡。我倒成了那个整天等他进门的人。
"你今天晚上还要念吗?"我没抬头,手里还在弄自己的事。
"念。"
我嗤了一声,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我前天说了不想听。"
"你前天还说了很多别的话,我也听了。"
我抬起头,他正好也抬头看我。两个人隔着半间卧室对视了一会儿,我先别开眼,盯着窗帘上那条光带。
"你念的那些东西,"我说,"其实我都看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