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昨晚一事,我整晚都被捆着,想去尿尿也走不动。平时拖着链子走也就一分钟不到,昨晚成了天堑。
我试着挣过两回,第一回挣完手背麻了半边,第二回挣完脚趾头没知觉了,后来懒得再挣。叫人是不会叫的,一叫他们就进来,进来就是看我的笑话——我宁可憋着。
天亮那会儿,脑子里没停过,从昨晚被按在地上那一刻开始,一幕一幕往回倒。
这帮人之前对我还算客气,我一度以为他们至少有那么一点“别弄坏了”的意思。昨晚全露了,沈绫对我那些“照顾”,跟他对那些要保养的东西一样。
不过昨晚也不是白挨的。我躺在那一整晚,把攒下来的东西一条条码了一遍。安保的响应速度,从开门到扣住我胳膊,大概两秒。快是快,但有个毛病——全冲进来,门口反倒空了。
如果当时手里是别的,门口那个空档就能用。
还有,我说香港的时候,他没反驳。以沈绫的性子,要是我说错了地方,他一定会纠正。
那大概率是在香港,或者至少跟香港法律沾边。以及“未成年”这张牌,对他很有用。
我开始想怎么跑,路径得在脑子里反复反推。如果巡山的有路线,就有规律。
以前我哥说过,跑不掉的时候别瞎跑,先把对方的路子摸清楚。他说这话的时候正蹲在地上给我系鞋带,那时候我十岁,第一次跟人跑长途,半路累得走不动,他背了我三公里。
想到后来脑子发沉,眼皮也沉,只剩下脑子还在转。转着转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我眼睛一睁,躺着没动,听那声音数人头。
安保组长先进来,拎着个深色旅行袋,后面跟两个安保,站到门两侧。接着是沈绫。黑色衬衫,手腕绷带缠得很规整,明晃晃地搁在那儿,想装看不见都难。
进来之后,安保站的位置很讲究,一个卡在门和床之间,一个守在窗边,正好把所有出口封死。站定之后眼睛就没离开过我,手垂在身侧,离腰上的甩棍只有一拳距离。
“衣服和鞋,给你换的。”他跟没事人似的,对我说,“你身上这套,昨晚蹭脏了。”
安保把袋子往前递了递,旁边还有一个很小的纸袋,里面塞着一件薄外套,跟他身上那件是一个色系。
我看了一眼那件外套,没说话。这人控制欲真是没救了。小腹那阵坠胀又顶上来,顶得我连骂人都懒得骂了。
“换上。”他若无其事地说。
沈绫示意他们给我解开束缚带的时候,我整个人身上哪儿哪儿都酸,但比起酸,有件事更要命。小腹一阵阵往下坠,连呼吸都得提着点,生怕哪一下没绷住。
脑子只剩一个念头——我得先去趟厕所,转身就往浴室走,也顾不上面子了。
安保里有人大概想拦,我余光里看见沈绫抬了一下手,那人就退回去了。反手就把门带上,站在马桶前,好一会儿没动。开始那一下疼得厉害,憋太久,肌肉都不听使唤了,酸胀和刺痛搅在一起。等那股劲慢慢过去,才总算顺畅下来。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有一种狼狈到极点的松快。
出去后,我拿出袋子里的外套抖开,料子是好料子,越看越觉得像一层皮。
“沈总连我穿什么都要管。”我阴阳怪气地说,把外套往床上一扔,转过身看他,“看来肩膀上是真没伤到骨头,还有心思管我穿哪件。”
“外面风大,你身体还没好全。”他说得冠冕堂皇,朝身后偏了一下头,公事公办地对安保组说,“都出去,门外等着。”
五个人鱼贯而出,出去时队形没乱,组长先走,两个安保断后,最后那个关门的时候眼睛还在我身上。
阳光从打在他那只缠着绷带的手腕上,白得刺眼。
“昨晚睡了几个小时。”他搭在扶手上的手一下一下地敲,眼睛一直搁在我脸上。
“托您的福。”我活动了一下手腕,束缚带勒过的地方还留着一圈红痕,“绑成那样,能睡着的都是死人。”
“你昨晚捅我那两下,”他把搭在扶手上的手拿开,朝我这边偏,“是冲着要命去的。”
“准头差了点。”我笑了一声,嗓子还哑着,“沈总,还是躲得太快了。”
至于他肩膀上那两下,昨晚捅的时候没多想,现在倒有点后悔——捅偏了。要是再准一点,今天跟我说话的,就是别人了。
沈绫盯着我,忽然抬手解了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露出锁骨下被链子勒出的红痕。
“从我第一天把你带回来。骂、砸、绝食、装病、套话、动手。你一天都没停过。”
“你绑我来,还指望我安安静静坐着给你当摆件?”我把新衣服往身上套,“沈总,你这要求挺高的。”
“今天给你个机会。”他忽然说,站在窗边,光从他身后涌进来,把他整个人衬得高高在上。
我正把外套往身上披,听到这句,顿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今天放你走。”他转过身来,逆着光,脸上大半表情都藏在阴影里,“我让人撤到外围,你自己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