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贵发动车子,两辆红旗驶出了村口。谢小仙追到院门口喊了一嗓子:“有时间就回来啊!”——————新县县政府大楼,三层的砖混结构,外墙刷着白石灰,大门口两棵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沈星冉的红旗停在门口的时候,张鹤年已经在楼梯口等着了。跟他一起等的还有三个人。一个是副县长赵明成,管经济和工业的,四十出头,瘦高个,脸上带着那种长期没睡好觉的灰。一个是县计委主任老何,圆脸,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夹,腋下还夹了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像是怕丢了似的。最后面站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年轻人,沈星冉没见过。张鹤年介绍说是市经委派下来的联络员,姓周。“沈小姐!”张鹤年快步迎上来,伸手要握。沈星冉跟他握了一下,直接说:“张县长,咱们进去谈吧,我时间紧。”张鹤年一愣,随即点头:“好好好,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会议室在二楼,一张长条桌子,桌面上铺着绿色的绒布,已经起球了。暖水瓶摆了四个,茶杯是白瓷的,印着“为人民服务”。老何把文件夹打开,厚厚一摞材料铺在桌上。“沈小姐,这是我们新县的基本情况。”他翻开第一页,“全县辖十二个乡镇,总人口三十一万……”沈星冉拿过材料,没让他念。她翻得很快。一页三秒,有时候两秒。老何张了张嘴,想说“您看慢点”,被张鹤年用眼神压回去了。土地面积,人口分布,农业产出,矿产勘探报告,交通现状,财政收支表。沈星冉用了不到十分钟,把所有材料看完了。她合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张县长,恕我直说。”“你们这边没有矿,没有大江大河,没有铁路经过,连省道都是去年才修到县城的。工业基础为零,农业基础是旱地加坡地,亩产不到邻县的一半。”沈星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说白了,什么都没有。”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赵明成的脸色有点挂不住,但他忍住了。张鹤年倒是稳得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沈小姐说得对,我们新县确实底子薄。”他没有辩解,语气反而踏实了,“但是有两样东西——”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我们有人。三十一万人口,年轻劳动力占六成以上,能吃苦,听指挥。”第二根手指竖起来:“第二,政府配合度高。土地审批、用工组织、基建配套,只要沈小姐开口,我们做到位。”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沈小姐如果来我们这里办厂,土地,我可以直接批一百亩给你。税收,前五年全免,后五年减半。用工方面,我们帮你组织招工,培训场地县里出。”张鹤年看着沈星冉:“思想工作我们来做。新县的群众,盼项目盼了多少年了,只要有活干,没有人给你添乱。”沈星冉听明白了。翻译一下就是:我们这儿没有刁民,政府全力配合,你出钱就行。琳琅铛在识海里吐槽道:“条件倒是诚恳,就是穷得太实在了。”沈星冉没理它。她沉默了大约半分钟,脑子里转了几圈。九一年的内地,改革开放刚过十年。南方沿海已经起飞了,内陆省份还在摸索。新县这种地方,等常规的工业转移,至少还要十年。但有一个东西,不需要等十年。她前两年在伦敦,亲眼看着摩某罗拉的“大哥大”从一万多美元降到几千美元,依然供不应求。那玩意儿重得能砸核桃,功能就是打电话,照样卖疯了。九一年的国内,大哥大更离谱——两万多块一台,还得排队买。一台手机的利润够普通人干十年。但这东西的核心技术并不是造不出来,是没人敢造,也没人有资金造。沈星冉对通讯技术的底层逻辑她比这个时代的工程师清楚得多。不需要造大哥大那种砖头。她要造的,是这个时代还不存在的东西——小型化的移动电话。概念早就有了,技术路径也是现成的。差的只是一个敢砸钱、敢试错、看得见未来的人。“张县长。”沈星冉开口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我计划在新县建一座通讯设备制造厂。生产移动电话——手机。”张鹤年的茶杯停在嘴边,放下来了。“手机?”他不太确定自己理解对了。“大哥大那种?”赵明成忍不住插了一句。“比大哥大小,比大哥大便宜,比大哥大好用。”沈星冉说,“具体的技术方案我会带团队过来做,你们不用管产品,只管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