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拾好心情继续替沈明情梳头,而殿外侍候的下人却进来通传了。“娘娘,舒嫔娘娘来了。”舒嫔?许久不见,沈明情几乎要忘了这号人物。自从封妃大典那日过去,舒嫔便推说身体不适,随父亲一同下乡养伤,而李太傅也许久没有在朝廷上露面了。沈明情和江莫逾都觉得李家还是聪明人多,见朝臣倒戈,都知道跟着太后做事没有出路,又觉得归顺昔日早已撕破脸的政敌难免尴尬,便带着女儿决心隐退,算是聪明人。但今日舒嫔来此,难道是因为……情敌要翻脸了?但沈明情又觉得不像。舒嫔恭恭敬敬向她行礼,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还唤她“皇后娘娘”。“你怎么来了?坐吧。但本宫可能并不能和你聊太久。”“无妨。”舒嫔照着沈明情的指引在小圆桌前坐下,放下了食盒,“臣妾只需要一炷香的时间便可。只是不知能否……”她看了一眼青水与另一个替沈明情梳妆的丫头。沈明情知道了舒嫔的意思,摆了摆手,青水带着担忧退下了。“有什么事?”沈明情淡然开口,看着桌上的食盒推断舒嫔的意图。她不会敢杀自己的,因为她现在只听太傅的,太傅没必要和她以及江莫逾做对。食盒里的东西应该不会有问题。“娘娘不必紧张。臣妾对陛下……已无别的想法。”舒嫔的目光坦然。沈明情也难以从那双眸子里看出怨恨,悲切,或是不甘。舒嫔的眼眸只如同一潭无波死水。她或许真的放下了吧。“臣妾本以为陛下与您恩爱,只因为青梅竹马之情。臣妾会想,我也是他的儿时玩伴,也曾在那段时光中陪他走过许多的路,娘娘有的,或许臣妾争一争,也能得到。”一段记忆涌入了沈明情的脑海。原主是小莫逾的伴读不错。二人相遇于皇家私塾,李太傅的课堂。可儿时的舒嫔李殊苒身为太傅之女,出现在小莫逾参拜太傅时太傅的膝下,原主与小莫逾上课时私塾的窗边,甚至二人玩耍时,李殊苒也曾和二人一同挑过花绳。在那段时光中,动心的不止江莫逾对沈明情,也有李殊苒对江莫逾。最纯真的感情倾注于一人,岂能轻易忘却?“我曾不甘过,我曾试探过,我甚至用过……那种手段。但是娘娘,陛下对您的感情,比臣妾给他的更甚。”“若我对他的爱不能实现……也罢。因为我知道,有一人比我更爱他,那便罢了。娘娘,臣妾希望您能好好陪伴在陛下身边,连带着臣妾那一份,一起给他。”沈明情原本听着还能理性看待,还能听得下去,可直到现在她终于发现了不对。“连带着臣妾那一份”。“等等,你是说……”“说了半天,臣妾也口渴了。”舒嫔,不,李殊苒淡淡一笑,“娘娘还是别喝这碗粥了。虽说原本是有人为娘娘准备的,但娘娘的口脂容易被破坏。不如臣妾代劳。”李殊苒伸手从食盒里拿出一碗粥。“记住臣妾的话啊……娘娘。”话音落下,沈明情终于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下意识想去把那碗粥抢回来。可是来不及了。刚喝下去一口,李殊苒就皱起了眉剧烈咳嗽。不出半晌,她的口鼻流出了黑血。“李殊苒……”沈明情喃喃道,反应过来之后刚想喊人,“来……唔!唔唔!”她被人捂住了口鼻,下意识想起了江莫逾给自己的凤凰哨子,刚把手伸进袖子想要拿出来……接下来便是一阵令人胆寒的冰冷,穿透她的胸膛。“就知道她不会乖乖听话。”一阵低沉的男声从沈明情身后响起,伴随着刀锋抽出沈明情的胸膛,又再次刺入,正中她的心脏。她本就孱弱的身躯在毫无防备之下无法反抗半分。“娘娘,永不再会。您的死亡会使您的最后一丝价值……于我而言。”……随着凤钗叮当作响,身躯倒下,沈明情的宽袖带到了桌上的小泥人,在落地的瞬间碎裂,化为一地碎土。意识渐渐消散在空中,化成了丝丝缕缕。每一丝意识都负责着它们所代表的过往。有的飘往过去,有的飘向未来,有的带着不甘,徘徊于沈明情的躯壳上方。她的身体倒在了地上。因为带着精致的妆容,面色红润,倒让她看上去像只是睡着了。而血液与鲜红的嫁衣融为一体,平添几分……喜庆。沈明情,你死在了最美的一日。而距离大典,仅剩半个时辰。沈明情,你失言了。你没有嫁给他。沈明情,你……意识被风吹散了,吹到了昭明宫旁的潜渊殿。她的竹马,她的未来丈夫,此时正对着镜子细细调整着腰侧的系带是否是一个规规整整的蝴蝶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