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想过周叔的儿子是混荣耀圈的,但没有想过这人是周泽楷啊。那按照这层关系,我应该喊他一声,哥哥?
“怎么这么晚才到?没看见一桌子的人就等你了吗?”周叔是对着周泽楷说的话。虽然语气是吴侬语特点的平和软糯,但我却感到了一种骨子里的压迫、不容反抗的威严。
周泽楷微微垂下了头,在我旁边落座,依旧不言语。
我眼看着周叔的表情,感觉下一秒就要发飙了,连忙出声帮周泽楷解释:“周叔,他们战队这周末办活动呢,可能事情比较多,所以时间上调不过来,周泽楷不是有意迟到的。对吧?”我在桌子底下给周泽楷比了个大拇指,他歪着脑袋,嘴角小弧度地上扬。
真是一家子都是帅哥啊,周叔帅,他儿子也帅,帅哥笑一下,感觉上海的天气都变暖和了。
周叔见有人帮儿子说话,他本意也不是要生气,有人给台阶下就可以了。重点还是在今天的这桌团圆宴上。
妈妈说:“诶小楷和你都是打什么电竞比赛的,你们俩互相认识啊,上次小楷跟我提过我这才想起来。”
我点了点头。原来真是周泽楷提的,那还真是有点为难他了。
他的爷爷喝了点烧酒,酒劲上头颐指气使起来:“当时说打什么游戏,就是没出息,现在一个冠军也没有拿到看起来也没什么天赋么,还不如好好念书考个本地大学,同济交通复旦再差一点上大,非要不学好。”
甚至连我外婆都开始陪衬附和:“就是说么,我们家这个也是的,还是个女孩子呢!说要去杭州什么世?小女孩子家家的一个人在外面,人生地不熟的,糟老心咯。”
他们的共同话题是我们妹妹的可爱,还有我们俩的不学无术。我转头看看周泽楷,他也回看着我,我忽然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的道友情义。
周泽楷问:“还好吗?”他想说被长辈这样批斗,心里难受么?
我耸了耸肩膀,手指了指左耳,再往右一歪头,从右耳飞出去:“无所谓。”
他看到我这副动作又笑了,眉眼弯弯的,这次还有轻细的笑声。我心说帅哥笑点这么低的吗?那就多笑笑吧,看的赏心悦目。
饭吃到末尾,小妹妹抓起一块绿豆糕,向妈妈嚷嚷着要从宝宝椅上下来,周叔宠溺地将她抱出来,所有人注视着她摇摇晃晃地走到周泽楷跟前,把绿豆糕往他手里一塞,牙牙学语地说着:“哥哥吃。”
“给小楷哥哥送吃的啦。”
“这孩子还真喜欢小楷呢。”
周泽楷把绿豆糕放在碟盘上,拿起毛巾把小妹妹嘴边的残渣小心翼翼地擦去。小妹妹笑嘻嘻地看向他猛的朝他怀里一扑,随后又突然意识到旁边有个我这样的陌生人存在,躲在周泽楷的怀里,警惕地看着我。
“叫姐姐。”周泽楷跟小妹妹说。
小妹妹摇了摇头尖利地说不要,周泽楷便把她从怀里提出来放下了。
“坏人。”小妹妹离开了怀抱显然不高兴了,她认为是我让周泽楷不要抱她的,扭头想伸手打我,周泽楷伸手挡在了我的面前。小妹妹的拳头只落在了他的手里,没有落在我的身上。
我和周泽楷对视着,我从他明亮的眸子里读出了歉意,我说没有关系小孩子么。
其实这顿饭吃到这里已经索然无味了,有没有必要继续吃下去都是个问题,我频繁地亮起手机屏幕看时间。这个举动被周泽楷看在眼里,他起身跟在座的其他人说:“该走了。”然后又看我,我瞬间接收到他的信号,连忙跟长辈们交代:“对的对的,活动时间快到了,战队在催我们到场,妈妈周叔,爷爷奶奶,你们好好吃,我们先走了。”
话音刚落,不等其他人有任何表示,我拽起周泽楷的衣袖就向外跑,把所有难听的批评指责都关在身后。
等到出了酒店大门,我深吸了一口气,上海的冷空气让我鼻头发凉,恰好一阵风吹来,我把手缩进了衣袖里,掖好了不让冷空气趁虚而入。
旁边的周泽楷开口说话了:“你不想来,可以不来的。”
我看过他的采访,面对记者的提问,回答都像挤牙膏式的,这点时间频繁让他主动开口,感觉已经是突破极限了。饭桌上我们也是眼神交流颇多,有时候我也看不清他想要说什么。嗯,江波涛你辛苦了。
周泽楷定定地看着我,没有再说什么话。他虽然嘴上说的不多,可是有一副天生会说话的眉眼,所有情绪都通过这双眉眼传递。他在反思他在担忧,他在怕我强颜欢笑强装镇定。
我怕他多想便解释道:“不是,其实我是想来的,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妈妈了。谢谢你跟我妈妈提过我,我这才可以见到,也让我知道了她过的很好,你爸爸他也对她很好。”
至少这样,就足够了。
我打开手机,想要去打个车前往会场,顺便回了唐昊的消息,可是晚高峰打不到车,一抬头周泽楷也不见了。
可能他是先走了吧,我这样想。可是转眼又看见,那鹤立鸡群的身影从不远处的便利店跑了出来,手上端了两杯饮品。周泽楷一路小跑到我面前,把其中一杯递给我。我接过,喝了一口,是热可可。
两杯热可可被我们两个分别捧在手心中,滚烫的杯壁是冷风中相同的唯一慰藉。我看到了他的家庭,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周泽楷不喜欢说话。
他说:“打不到车的,等轮回来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