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梓茄哭得更凶了,眼泪掉得凶,眼尾红得艳,像白瓷上沾了露的桃花瓣,“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我已经搬出来了。”【他知道自己占了陆执十几年的人生,陆执为什么还要追过来?非要把他困在那个处处提醒他“你是外人”的地方吗?真是不安好心的家伙!】小黑球抱着吃瓜脸,旁观演技大爆发。陆执眉头皱得更紧。他最烦别人哭。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那些小孩哭起来没完没了,他只会觉得烦。心里堵着一团闷胀,却半点没有退让的打算。“哭也没用。”他干脆弯腰,穿过小人的膝弯与后背,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梓茄手里的东西掉落在床面,两只手推着陆执的肩膀,腿脚胡乱蹬踹,哭腔更重:“你放我下来!你凭什么带我走!”他推在陆执结实的胸膛上,跟挠痒没两样,怀里的人轻得像团软棉,连哭起来都和旁人不一样。他垂眸看向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少年,语气冷硬:“你年纪还小,独自居住不安全,顺着游戏id查到你的住址,你以为能躲多久。”梓茄的哭声卡了半拍。他睁着湿漉漉的眼瞪人,睫毛挂着的泪珠啪嗒砸落在陆执衬衫袖口。合着这人在游戏里撞见他的第一眼,就算好了全盘打算。方才退队下线全是装样子,背地里早顺着id摸清了他所有落脚处。“谁要你多管闲事!”声控灯随着脚步一盏盏亮起,暖黄光影落在小男生发白的侧脸,连鬓角沾着的碎发都浸着湿气。陆执手臂收得紧实,指节抵着梓茄膝弯,楼下等候的司机闻声快步上前拉开车门。陆执将人放进后排座椅,自己侧身落座,顺手关严车门。车厢瞬间安静,只剩梓茄细细的抽气声。他一挨座椅就往车门边缩,背对着陆执蜷成小小一团,肩膀不住轻耸。冰凉车窗贴着发烫脸颊,时不时偷偷往后瞥一眼。小黑球缩在睡衣口袋里,用气音小声嘀咕:【太过分了!居然暗中查地址!】梓茄指尖抠着座椅皮质纹路,心里打着小盘算,却又隐隐发怵。陆执坐在身侧,目光落在他露在外头、红得透亮的耳尖上。车厢未开顶灯,唯有街边路灯光影断断续续扫入,落在梓茄发旋轻轻晃动。他从西装内袋摸出一包未拆封的棉柔纸巾,递到少年胳膊旁。梓茄脊背绷得笔直,他也不催促,就那样伸着手,骨节分明的指尖悬在半空。少年才闷闷抬手,一把抽走纸巾。“开车。”陆执收回手臂。轿车平稳驶入夜色。梓茄哭了许久,纸巾被攥得皱成一团,忍不住悄悄回头瞟了一眼。陆执闭着眼靠在椅背,眉峰微蹙,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点冷白锁骨。平日里常年覆着冷意的眉眼,在昏暗光影里柔和几分,下颌线条不再锋利,藏着一丝掩不住的疲惫。装样子罢了。梓茄立刻转回头,鼻尖轻轻哼了一声。明明是他执意要强掳人回来。实在摸不透这人的心思……———院子地灯亮起暖光,照着修剪整齐的冬青灌木。梓茄隔着车窗望见熟悉院门,心头猛地一沉。【这里是他住了十几年的地方,可此刻再度踏入,只觉浑身拘束,如同误闯旁人领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陆执先下车,绕至另一侧伸手想去抱他。“我自己走!”梓茄往车厢内侧躲了躲,陆执立在车门边静静等候。梓茄挪下车,踩上微凉石板路,脚步还有些发飘。他跟在陆执身后往里走,沿途佣人躬身轻声唤“小少爷”,听得他耳尖发烫,脚步不自觉加快。一路行至二楼最内侧的房门口,陆执停下脚步,推开房门。梓茄抬眼望去,瞳孔微微睁大。房间依旧是他离开时的模样。书桌上摆着拼到一半的战舰乐高,就连临走前丢在枕边的玩偶,也原样摆放,绒毛蓬松干净,明显时常有人打理。只是……哥哥不在……“没人动过。”陆执站在他身侧开口。梓茄抿紧唇角,抬眸看向陆执,眼尾仍沾着未干湿意:“我不住这儿,送我回去,我自己能照料好自己。”陆执喉结轻轻滚动一下。“先住一晚。”他避开争执,往后退开半步留出空间,“厨房炖了银耳羹,稍后让佣人送上来,洗完澡早点休息。”话音落下便带上门,没留给梓茄继续辩驳的余地。门板轻响落下,梓茄踢了踢脚边绒毯。熟悉的柔软包裹周身,悬着的心却悄悄松了半截,眼皮沉得厉害,连拖鞋都没脱便泛起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