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声音很轻,很柔,像一个大人在哄孩子入睡时的呢喃。但梓茄听到的每一个音节里,都裹着一层黏腻的、腐烂的、渗出来的东西。“你怎么不等我?”手指停在他的颈侧,指腹贴着他颈动脉的位置,感受着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节奏。一下。两下。三下。“我等了好久。”手指开始收紧,不紧不慢地,像在丈量他脖子的周长。“沈渊那个崽子,他以为他赢了。”“他坐了我的王座,住了我的宫殿,霸占了我的——”手指停住了。停在小人鱼颈侧最细嫩的那片皮肤上,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妻。”声音忽然变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金属摩擦声的嘶哑。“我的。”“我的。”“我的。”男人每说一次,手指就收紧一分。梓茄的眼前开始发黑。缺氧让他的意识变得模糊,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扭曲,像被揉皱的纸张,像被踩碎的海螺壳。意识快要彻底涣散的时候——脖子上的力道突然消失了。梓茄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在黑暗中炸成了一团,尾巴紧紧缠着自己的腰,整个人缩成一个小小团。光芒重新洒下来,刺得梓茄眯起了眼睛。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没有伤口。什么都没有。但他的手指在发抖,整只手都在发抖,从指尖一直抖到手腕,像风中的树叶。衣襟里,小黑球滚烫地贴着他的皮肤,烫得像是要烧起来。梓茄把它掏出来。小黑球的表面不再是光滑的黑色,而是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一颗即将碎裂的陶珠,裂纹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像一颗正在垂死挣扎的心脏。“小黑球你怎么了?”小黑球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暗红色的光从每一道裂纹里渗出来,把梓茄的掌心照得像捧着一团即将熄灭的火。梓茄把它贴在胸口,双手合拢,紧紧地捂着。“你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你说话啊,你别吓我……”梓茄感觉到,它裂开的表面在慢慢愈合。裂纹一条一条地合拢,过了很久,小黑球的表面恢复了,但温度还是很低,凉凉地躺在梓茄掌心里,梓茄把它举到眼前。“小黑球?”【……在。】声音很微弱,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断断续续的。梓茄一下子就眼泪掉了下来。“你吓死我了。”【…呜,刚才有东西…干扰了系统……强制进入了休眠……】“那个东西是谁?”小黑球沉默了一会儿。【……澜洲。】梓茄的动作顿住了。澜洲。前王。这座宫殿原来的主人。沈渊的……梓茄张了张嘴,声音艰涩:“他不是死了吗?”【统也不知道】但梓茄脖子上残留的冰冷触感还在,指尖还在发抖,喉咙里那股腥甜的味道还在。他把自己裹圆,只露出两只眼睛,警惕地看着寝殿的每一个角落。没有东西出现。梓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到天亮的。深海没有天亮。只有光会自动调节,模拟出海面的日光变化。殿门被推开了。沈渊站在门口,黑色的长发垂落在身后,手里端着银色的托盘。他的目光落在梓茄身上,停了一瞬。“怎么了?”他的目光扫过了寝殿的每一个角落。梓茄摇了摇头。沈渊把托盘放在珊瑚桌上,游到床边,他看着梓茄的脸。没有红痕,没有伤口,什么都没有。但他的目光在梓茄的脖颈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梓茄以为他看出了什么。“哭过。”不是疑问。梓茄别过脸。“没有。”沈渊没有追问。他松开手,拿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乳白色的汤底,上面漂浮着几片嫩绿的海藻叶,还有几块切成小丁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梓茄游到桌边,低头看着那碗汤。“这是什么?”“鱼汤。”沈渊把勺子放在碗边,“喝了。”汤很鲜,不是那种加了调料的鲜,而是鱼肉本身的味道被熬煮出来的鲜,带着一丝淡淡的甜。他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走了昨晚残留的那股腥甜。梓茄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喝着汤,没有说话。“沈渊。”沈渊的手顿了一下。“嗯。”“你昨晚在哪里?”沈渊把剖好的东西码在盘子里,码得整整齐齐,一片一片,像叠放整齐的鳞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