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着眸,认认真真将果子尽数摆在干净的青石上,原本灵动雀跃的情绪彻底沉静下来,银灰色的眼眸里盛满化不开的心疼,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封放的手腕瞟。方才那道狰狞深刻的伤疤,像一道烙印,狠狠刻进了他的心底。封放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也清楚他眼底泛红的缘由,只是习惯性地敛去所有脆弱,抬手拨了拨火堆里的木柴,让火焰烧得更旺些。湿透的衣料被热气慢慢烘干,贴在身上不再湿冷,他侧身看向兀自出神的少年,嗓音轻浅温和:“洗干净了,尝尝看。”陆凛应声回神,乖乖点头,拿起一颗野果,就着身旁清澈的山涧流水仔细冲洗干净。他没有先自己品尝,而是递到封放唇边,指尖轻轻抵着果皮,动作温柔又小心翼翼。“封哥先吃。”少年的嗓音软软的,褪去了所有调皮的心思,只剩下纯粹的迁就与温柔。封放微怔,低头咬下一口。清甜的果肉在舌尖化开,汁水丰盈,口感绵密醇厚,确实如陆凛所说,是堪比进口品质的高能量野果,甜意顺着喉咙漫进心底,熨平了连日来所有的紧绷与寒凉。他咀嚼着果肉,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翠色柔光,转瞬隐匿,只余下温柔的底色。“很甜。”得到夸赞,陆凛眼底终于亮起一点细碎的光亮,也低头咬了一口果子。两人并肩靠在青石边,挨得极近,肩头轻轻相抵,火堆的暖光将两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密不可分。不远处的海面风平浪静,林间虫鸣轻柔,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纷争。架在火上的烤鱼滋滋冒油,外皮烤得焦香酥脆,诱人的香气愈发浓郁。陆凛看着火候差不多的鱼,主动伸手取下,指尖被微微烫到也浑然不觉。他细心地撕下最嫩、没有鱼刺的鱼肉,第一时间递到封放嘴边,全程乖巧又贴心,半点没有方才想偷吃逗人的顽皮模样。封放张口接住,温热的鱼肉鲜香四溢,味蕾被暖意填满。两人安静分食着烤鱼与野果,没有多余的嬉闹,氛围却格外治愈。全程的近距离贴合,呼吸交缠,火光映亮彼此的眉眼,无声的默契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是旁人永远插不进来的羁绊。吃完大半食物,陆凛迟迟没有挪开目光。犹豫了许久,他攥了攥手心,鼓起所有勇气,抬眼看向身侧淡然静坐的青年,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晚风,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封哥……我能不能看看你的手?”他没有直白提起伤疤,语气温顺又尊重,生怕触碰到对方不愿揭开的伤痛。封放闻言,微微垂眸,看着少年眼底藏不住的心疼与纯粹的善意,没有半分迟疑,轻轻抬起了手腕。他从不向外人展露伤痕,从不博取同情,可对着陆凛,他永远愿意卸下所有防备。被烘干的衣袖彻底滑落,那道纵横交错、凹凸狰狞的旧疤,完完整整地暴露在暖光之下。深浅不一的纹路,足以想象出当初血流不止、痛彻心扉的绝望,三年过去,伤痕依旧清晰,从未淡去。陆凛屏住呼吸,指尖微微发颤,极其轻柔地凑上前,没有用力触碰,只是指尖轻轻拂过疤痕的边缘。微凉的指尖蹭过凹凸的肌肤,轻得像一片风,带着极致的温柔与怜惜,没有半分猎奇,只有满心满眼的心疼。“很疼吧。”少年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眼眶又一次微微泛红。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封放总是沉静寡言、事事隐忍,为什么他永远温柔待人、从不记恨旁人的过错。原来他早已在无人看见的深夜,熬过了世间最极致的痛苦与黑暗。所有人都只看见他温柔坦荡的表面,只有他窥见了这道伤痕背后,无人知晓的绝望与煎熬。封放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心底一片柔软。没有遇到他之前,作为神树,无数人敬畏他、畏惧他、追捧他,唯独眼前这个失忆的少年,会因为他一道陈旧的伤疤,红了眼眶,满心怜惜。他眼底的温柔翻涌,嗓音低缓温柔:“都过去了。”“过不去的。”陆凛立刻抬头反驳,眼神认真又执拗,指尖依旧轻轻贴着那道伤疤,细细摩挲,像是在替过去受尽委屈的他抚平所有伤痛,“疼过的痕迹,永远都在。”“以前没人护着你,所以你才会受这么重的伤。”少年抬眸望他,银灰色的眼眸澄澈又滚烫,盛满了独属于他的偏爱与笃定。“以后有我。”“我不会让你再疼了,一点都不会。”晚风穿过树林,携着草木的清香,轻轻拂过两人的发梢。